张大人恭谨地拱手,长长的袖子几乎垂到地上,他打了个哆嗦,颤声道:「没、没记错,朝会一向是卯时一刻开始……殿下……殿下来得正好……」
这位活祖宗昨天夜里才被人刺杀,听闻还负了重伤,鬼才敢触他的霉头。张大人一边腹诽,一边又拉身边的同僚下水,「李大人,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
眼看着整场闹剧演完,坐在龙椅上的文帝方才开口:「太子昨夜遭人刺杀,可查清了是何人所为?」
裴肃淡声道:「回禀父皇,还未曾查清,儿臣已将此人押入诏狱,想必假以时日,必能得他供状。」
文帝颔首:「此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若是查得幕后之人,便诛其九族,以儆效尤。我大邺储君,岂能由人伤之?」
裴肃淡笑着应了声是,便回到列中,百无聊赖地听着君臣议事。
在他身后的裴敬却是意味不明地盯着他看了许久,方才冷哼一声:「听闻昨夜太子是为了救太子妃,方才身受重伤?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皇兄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
裴肃微微转过头,头一回没有与这位皇兄在口舌功夫上逞凶斗狠,他愉悦笑道:
「皇兄怎么知道昨夜孤的太子妃竟在千钧一髮之际,不惜舍命相救,只为换孤一线生机?她以此情待孤,孤当以此情报之。这伤,孤受得心甘情愿。」
裴敬有千万句话想嘲讽他,却都在此时被他一句「心甘情愿」挡了回去。
他眉头深深皱起,微微挪了挪脚步,以表自己不愿与之为伍的心。
在他们身后的裴执,却完全将注意力放在了裴肃的腰上。
孔雀开屏也不外如此。他酸溜溜地想道。
满朝文武,只有裴肃一个人用这么艷的颜色,肯定是想吸引父皇的注意力。
察觉到他的目光,裴肃笑得更温和了些:「让五皇兄见笑了,孤身上有伤,太子妃体恤孤行动不便,今日特地为孤整理着装,这副腰带也是她选的。」
已经被皇子妃赶到书房睡了三天的五皇子闻言,心里更酸了一点。
他别过眼,嗤了一声:「这算什么,你皇嫂每日为我洗手作羹汤,我从来不说,就怕你们心生羡妒。」
裴肃不置可否地点头:「是吗?」
临到下朝,远远见着崔妤等在殿外的裴肃忽然叫住他:「你们感情这样好,怎么从来不见皇嫂来接皇兄下朝?」
他说完,又微微颔首致意:「太子妃来了,孤先行一步。」
金銮殿外,崔妤正满脸担忧地望着裴肃的方向。
她心里还想着临渊说的话,但另一边,她又忍不住分心地想,不愧是她的夫君,一众朝臣中,唯她的夫君萧萧肃肃,爽朗清举,风姿卓绝。
裴肃走到她面前,敛眉嘆道:「临渊和你说了?」他轻咳一声,「我并无大碍,你何必辛苦走这一趟。」
崔妤眼眸明亮,声音柔软:「一点也不辛苦,我给你带了羹汤,我们去找个地方,你先把汤喝了。」
裴肃想也不想地道了句好,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宫道上走,直到看见那呆头鹅失魂落魄的模样,方才想起来她特地给自己带的汤,又捏着她的手笑问道:「阿妤给我带了什么汤?」
第103章 旧恨
崔妤软声道:「是猪血汤。医家讲究以形补形, 我便想你昨日流了那么多血,也该多食此物。」她抬眼看向裴肃,「或者你不喜欢猪血?换成鸭血羊血也不是不可。」
裴肃轻咳一声:「我……」
他顿了顿, 看见她眼里明晃晃的笑意,终究还是没有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他点头道:「都好。」
反正他都不喜欢吃。
风吹过来,宫道旁的桂花从树上飘转着落到崔妤鬓间,裴肃抬手为她摘去,又对她道:「我还要去诏狱, 让临渊送你回去?汤到时候让他……」他说到这里, 停了一停, 又改口道, 「我现下便将汤一道带过去。」
崔妤笑意盈盈地点头,望着他的眼睛, 抿着唇道:「不会偷偷倒掉吧?我听说你不喜欢吃这些, 但是, 我都是为你好呀……」
裴肃神情微滞:「……不会。」
崔妤笑着「唔」了一声,偏过头,对行香道:「那太好了,记得一会儿去吩咐厨房,这几天都要给殿下煲上猪血汤。」
她说完, 又悄悄去看裴肃的脸色,他仍旧是那副疏淡清朗的模样,但是微微拧起的眉心还是显露了他内心的抗拒与不情愿。
她忍住笑,从行香手里接过猪血汤, 塞到他手里,面上仍然一副关切神情:「那你快去诏狱吧, 我也先回去了。」
裴肃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食盒,又看了看她,声音低低地道了个好字。
他说完,又在崔妤将要转身离开时,伸手扯住她的衣袖,他垂眼,神情柔软:「你怎么都没有半分不舍的样子?我去诏狱恐怕要待上整整一天,你舍得和我分开这么久?你昨天和我说的话,是不是在骗我?」
崔妤拍了拍他的手:「不是,」她左右看了看,抬眼望着裴肃,「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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