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给你煲汤。」她又找了个绝妙的藉口, 补充道。
裴肃笑了一声:「你告诉我,我往后给你煲一辈子的汤。」
崔妤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失去了辩解和否认的底气。
她眼睫微颤,又低下头,去看自己落到地上的影子, 良久,她开口道:「我不知道。」
「……那样的情境下,我什么都来不及想。」
只是在看到那个人时,她下意识, 出于本能地,想挡到裴肃面前。
以命换命。
她抬起头, 后知后觉地为这个堪称愚蠢的念头,感到难以启齿。而这种难以启齿的心情,在看到裴肃眼里的笑意之后,又变成了羞恼。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她生气道。
裴肃微微弯唇,眼眸清亮:「是,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阿妤心里有我,知道阿妤悦我至深,但我仍然想听你亲口说一回。」
他倾身上前,伸长了手臂将她圈在怀里,贴着她的脸颊,低声道:「崔妤,我很欢喜。」
崔妤迟疑着伸出手,环住他精瘦的腰。
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渗血,她手摸到他被血洇湿的里衣,眼底滚出泪来。
「傻不傻……」
明明她都挡在他身前了,他原本可以不用受这么重的伤的。
裴肃被她说得笑出声来:「他本就是衝着我来,你才是傻。若有下回……」
他话没说完,就见崔妤从她怀里抬起头来,直直地望着他。
他摸了摸鼻子,立时从善如流地改口:「不会再有下回了。」
屋子里燃着昏黄的烛火,窗外一片丹桂香气里,渐渐响起秋虫的喧嚷声。
风吹过来,窗外就又响起木叶婆娑的簌簌声,屋里火光昏寐,微微摇晃。
崔妤忽然仰头,亲了亲裴肃的唇角。
她说:「不能再有下回了。」
她让裴肃转过身,她要重新为他检查包扎伤口。
裴肃却拉着她的手,不想让她动。
「没关係,不会死的。阿妤,你再和我说说话。」他抱着她,心里很愉悦地想,到时候让许龙楼死得痛快些好了,如果不是他,他还不知道,原来阿妤竟然这样喜欢他,是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程度。
崔妤偎在他怀里,低声开口:「我从前在姜家时,见过许多事情。」她顿了顿,继续道,「姜家曾经有个丫鬟,十几岁的年纪,父亲怜她聪颖好学,于是告诉管家,让她往后打扫书房。」
「书房的纸篓里,常有他写过的纸,那个小丫鬟每次都将纸篓里的废纸偷偷带回去,然后照着纸上的字一笔一划地在地上写,偶尔父亲也会借着清理旧书的名义,让她拿几本启蒙的书回去翻看。」
「后来这事被魏婳知道了,没过多久,那个小丫鬟就被许给了府上的管事做续弦。她天生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所以她总做这样的事情,最后的结果便是父亲与她日渐疏远。」
「还有姜明佩,姜明佩是很喜欢昭德侯的,儘管她的喜欢里,也许掺杂着算计,但是当初得知昭德侯养外室时,她也是真真切切伤心过的。」
「我从她们的身上,只学到一件事。任何东西,越想抓紧,越容易失去。」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所以她一直彆扭地,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心意。
她知道裴肃喜欢她,但是她不知道裴肃的这份喜欢能维持多长时间。所以她希望能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为自己保留一条退路。
「但是现在我想通了。」
她抬起头,想起裴肃倒在自己怀里的样子。
「你说得对,殿下,」她这样唤他,道,「我心里有你,我悦你至深。」
她终于确定,她彻底地做好了爱人的准备,也完全地拥有了爱人所需的勇气和决心。
因为这个人是裴肃。
天底下不会再有第二个裴肃了。
裴肃紧拥着她。
他忽然很想亲她。
想告诉她,我永远是你的。
你不用抓紧我,更不用担心会失去我。
但他没有动,仍然只是抱着她,用力得几乎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崔妤轻抚着他的头顶,忽然想起姜家庄子上的大黄狗。
那隻狗一直都很粘她,小时候每次见了她,都喜欢扒着她的腿,后来长大了,也还是喜欢扒她。
她忽然道:「你这样好像小白噢。」
说完,她自己先反应过来,紧张地捂住嘴。
这是可以说的吗?
不过……她又想,裴肃应该不知道小白是谁吧……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裴肃「嗯」了一声,喉头滚动,声音低低地道:「只做你的狗。」
崔妤感到她褶皱的心舒展开来,被这句话熨烫地平顺而整齐。
她奖励似的,抬起头,亲了亲裴肃的喉结。
然后问他:「要不要回东宫?」
第102章 送药
她看得出来, 裴肃不喜欢这里。
从一进门,他的眉就浅浅地皱着,一副极力忍耐的样子。
裴肃「嗯」了一声, 牵着崔妤的手。由太医院值夜的小太监搀着登上马车,同她回了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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