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还有田妞儿在,她是过来送粥的。此时看着沈惊松喝粥的举止,不由一时看痴了,连赵衡来了都不知道。
反而是看似专心致志喝粥的沈惊松率先发觉,停下喝粥的动作,抬眸朝赵衡微微一笑。
田妞儿这才发现她来了,眼睛亮起来,「公主你醒了?」
赵衡点了点头。
田妞儿知道她应该有话要和沈惊松说,便找个藉口退了下去,留下她和沈惊松单独相处。
沈惊松率先开口:「谢过公主救命之恩。」
赵衡一开始去砍路边荆棘时,他尚有一丝意识,知道她是费了怎样的劲才把路开出来的。
细想想,她是打小娇生惯养长大的金枝玉叶,何曾吃过这等苦头,能做到这份上,实在是令他很吃惊,远比赵衡手起钗落扎向那名刺客的果断还要叫他震撼。
在临危关头冷静应敌,这是人的本能。在脱险后,赵衡还能冷静,做到这份上,就不仅是本能反应了。
若是其他高门千金,遇到这种情况,恐怕多半是只会哭得梨花带雨,束手无策,或者是直接撇下他,一走了之。
赵衡却没有丢下他,硬是拼着命把他带出来了。因而,沈惊松心中震撼之余,又生了些别样的情绪。
那种情绪,类似于小时候背着大人吃了糖,让他觉得心里有点甜滋滋的,又满足还有那么一点点不能让旁人知晓的窃喜。
「沈太傅确实该好好谢我,不然依您所说的,咱俩若一直在庙中等救援,只怕此时你已断了气儿。」赵衡莞尔一笑。
沈惊松嘆息,「在下也没想到将军竟是如此耿直之人。」
说是耿直,还是夸他了。直白点说,张显那就是木头脑袋,别人撒了饵,他想也不想就上钩了。
幸亏公主是个机智果断的,不然真听了他的话,两人在庙里等,他这条命说不准真得交代在那庙里。
真是马有失蹄人有失算,他不该高估张显的。
沈惊松嘆了口气,语气恳切地说:「公主救命之恩,在下愿以身相许。」
赵衡被他这话一噎,似笑非笑:「沈太傅客气了,今后我要仰仗您的地方很多。我救您,不过是救自己。」
她坐在桌子旁,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一口。
沈惊松眼神微沉,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道:「在下还想再喝碗粥,麻烦公主替我添一碗。」
桌上就放着小锅粥,赵衡也没多想,接过沈惊鬆手中的空碗,盛了七分满递给他。
不料沈惊松却没接,唇边含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笑,道:「在下手上使不出力,恐拿不住碗勺撒了粥水在床上,还要再麻烦公主帮个忙。」
赵衡听明白了,沈惊松的意思是让她餵他喝粥。
「你让我餵你喝粥?」她一时间有些不敢置信,这厮是怎么有脸提出这种要求来的?
沈惊松垂眼,「以前在西市看见公主布施,曾亲手餵过一个孩童喝粥吃饼,在公主心里,在下竟还不如一个素未谋面的孩童吗?」
赵衡呵笑了一声,倒也没发作,只站起身扬声喊了一句来人。
田妞儿就守在廊下,听到屋里公主喊人,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噔噔噔」跑进来,「公主,怎么了?」
赵衡将手里的那碗粥递给田妞儿,温声细语:「沈太傅身负重伤,生活琐事一概不能自理……」
话没说完,田妞儿便明白了,「那妞儿来餵太傅大人。」
她接过赵衡手里的那碗粥,歪头道:「公主,公屋里现下都是些姑娘家,也不方便太傅大人洗漱起夜时,不如到庄子上找个细心的儿郎来照顾太傅?」
沈惊松神情微变,赵衡见状,顿时含笑点头:「还是妞儿想得周到,那这事回头便交给你来办,你记住了,定要找个细心力大的来,以免沈太傅害羞,不许人近身。」
「哎!」田妞儿猛点头,蹲在床前,舀了一勺子粥凑到沈惊松嘴边。
沈惊松神情微僵,但转瞬又恢復了平常那副温文尔雅的彬彬笑脸,「不劳烦小姑娘了,我只是身上受了伤,手脚并无大碍,可以自己来。」便自己伸手,将田妞儿手里的那碗粥接了过来。
田妞儿愣了愣:「太傅大人您真的可以吗?」
沈惊松自己舀了一勺子粥喝,用行动回答了田妞儿。
「那还要不要找人来照顾太傅大人呀?」田妞儿问道。
「要的。」
「不必了。」
赵衡和沈惊松同时开口。
田妞儿一时间有些茫然,看看赵衡,又看看沈惊松,忽然懂了。
「太傅大人是在和公主闹彆扭。」田妞儿嘀咕了这么一句,赶紧识趣地又溜了出去。
屋里又剩赵衡和沈惊松四目相对,无言以表。
沈惊松老老实实地喝粥,他习惯了食不言寝不语,倒没再出声调侃赵衡。
待一碗粥喝完,赵衡从他手中接过空碗,还颇有些玩味地问:「我再给沈太傅添一碗?」
沈惊松摇头,「不了。」
这时,忽听立夏难抑激动的声音从外面远远地传了进来:「公主!」
声落,人也进屋了。跟在她身后进来的,还有人高马大的张显。wWω.㈤八一㈥0.CòΜ
两人一进来,便显得屋里有些狭小了。
「公主你没事吧?」立夏围着赵衡团团转,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好一会儿,目光最后落在她手上,顿时有些心疼地道:「公主你的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