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雍远下巴高抬,鼻孔朝天,眼里压根就看不见沈惊松。但他心情好,又忍不住想炫耀,「呵」了一声,决定勉为其难地理一下这个自己瞧不起的沈太傅:「办完了,这趟差事容易办得很。」
赵衡已经送进京畿牢房里,他还特意和狱吏打了招呼,安排了一间条件最差的牢房,让两个负责看守的狱卒好好照顾这位尊贵的前朝公主。
魏胜转身见是齐雍远,拿手肘撞了撞,好奇问道:「齐三你办什么差事啊?」
两人关係还不错,因而齐雍远并未计较魏胜这没规矩的言行,笑呵呵的答道:「赵衡占人良田,逼得百姓家破人亡,陛下命我捉拿赵衡归案,我刚把人送到京畿牢房里,正要向陛下復命。」
「赵衡?」魏胜没想起来赵衡是谁,皱眉道:「这名字听着怪耳熟。」
沈惊松替他解惑,提醒道:「是庆阳公主。」
「庆阳公主?」魏胜瞪大眼睛,他没记住赵衡,却记得庆阳公主是张显的妻子,顿时脸一沉:「你抓我嫂子干嘛?」
魏胜管张显叫将军,实际是拿张显当自家亲大哥来看,身为张显妻子的赵衡自然也被他纳入自己人的范畴里。平日里赵衡日子过得好坏都无妨,但人被送进牢房里,这就是在打张显的脸了。
「这是陛下的旨意,魏统领你想抗旨?」齐雍远也拉下脸,声音尖锐。
这是他办的头一桩差事,要拿上去给陛下看的,可不容许出差错。哪怕陛下要清算的人是他亲兄弟,他也照样办。
魏胜当然不敢抗旨,冷哼一声,转身朝守在宫门的禁卫军吩咐了两句,便大步离开,往宫内的金吾卫所而去。
他要去告诉将军,庆阳公主被抓了。
齐雍远皱眉,也「呸」了一声,「没眼力见的狗腿子,这是陛下要收拾的人,搬出张显有甚用?」甩袖走了。
沈惊松原本想看戏,哪知这两人干脆利落,各自怼了两句话就结束,不似前朝那帮子文臣,屁大点事能在宫门前吵上几个时辰,引经据典撒泼打滚,那场面能叫人捧着个盘瓜果点心看一晌午。
没看成戏,沈惊松心有遗憾,提着食盒,慢腾腾往东宫走去。
太子齐雍文这会儿还在睡。
他昨夜惊醒两次,睡不大好,一早起来便是一副精神萎靡的模样,皇后看得心疼,待太子用过早饭,就让太医熬了安神汤,叫太子喝下睡了。
皇后如今只有这一个儿子了,生怕还出什么意外。眼下太子睡下,她也不走,就在寝殿外间守着寸步不离。
一干太医也都一块候着。
得了宫女通报说沈惊松到了,她这才起身,到偏殿去见人。
「西市一间茶肆里新上的茶点,」沈惊松行过礼,便将手里的食盒呈给了邵氏身边的宫女。
太子爱吃一间茶肆里的茶点,这事邵氏是知道的。
「太傅有心了。」邵氏眉宇间拢着一抹愁绪,勉强撑起一个笑脸,「文儿刚歇下,本宫担心他噩梦缠身,有个不情之请,太傅今日若是无事,就在宫里陪一会儿吧。」
沈惊松道:「娘娘言重了,陪护太子殿下,是臣的分内之事。」
邵氏「嗯」了一声,抬手按了按额头,不似往常那般平日上心太子的功课,也未开口过问沈惊松朝政事务。
此时的邵氏,满目疲惫,已然没有平日的八面玲珑,只是一个忧心儿子的母亲。wWω.㈤八一㈥0.CòΜ
「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无碍。」沈惊松出声劝慰,「娘娘千万要保重身体,您若是累着了,回头陛下要找个商量事情的人都找不到。」
邵氏闻言坐直了身体,她对朝政上的事十分敏感,沈惊松这一句话她就听出了不对,敛容问道:「今日发生了何事?」
沈惊松将公主府门前的事,从头到尾仔细说了。
末了,他道:「如今百姓议论纷纷,皆在传今日这一出,是陛下想清算庆阳公主而谋划出来的。」
邵氏脸色铁青,脱口骂了声:「这个莽夫!」
顿了顿,邵氏将怒气压下,问沈惊松:「此事依太傅之见,如何处理为妥?」
「当务之急,先放了公主。」沈惊松道,「其次,就看陛下舍不舍得六亲不认,严惩大理寺少卿纵恶行凶、尸位素餐的罪责。」
邵氏听懂了,这事光放了赵衡还不行,得将主办这趟差事的齐雍远推出去顶罪,来堵住悠悠众口。
「这是本宫腰牌,你拿着,到京畿牢房让狱吏放人。」情势逼人,这个时候下懿旨已来不及,邵氏摘了腰牌给沈惊松,冷着脸道:「至于陛下那儿,本宫亲自去说。」
沈惊松双手领过腰牌,躬身行礼称是。
邵氏转头吩咐身边的宫女:「你吩咐下去,若是太子醒了,就立即请于老诊脉,如何用药,全听于老嘱咐。」
这几日她一心扑在太子身上,顾不上宫务朝政,后宫新封的几个妃子已经闹出不少乱子,若是朝政又出差错,这江山根基未稳,若不处理得当,小乱恐酿成大祸。
她不能再在东宫这边分心了。
太子心性软弱,若还是走不出被刺杀的阴影,说明他真的不适合坐在这个储君之位上。
邵氏摸了摸肚子,她该考虑再替陛下生个儿子了。
诸事吩咐妥当,邵氏便不再拖延,起身离开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