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温淮期报了地址,盛西浔说:「别叫我下去,我要陪你一起,你是要回去吗?出什么事了?」
他的手又很想去触碰温淮期,但不敢碰,缩回去的时候嘟嘟囔囔:「不能打个电话告诉我吗?」
温淮期:「我下午才醒。」
盛西浔紧张地问:「做手术了吗?谁敢的!报警了吗?」
问完他已经有了答案,这段时间朝夕相处,他也能拼凑出温淮期不太想提的家庭。
酗酒的父亲,不住在一起也经常上门打扰他的生活,打斗经常有,所以温淮期身上有很多伤。
温淮期摇头:「有点脑震盪,其他的没关係。」
他顿了顿:「他也住院,比我严重,还没醒过来。」
窗外是城市深夜的灯火,温淮期低头看自己伤痕累累的手,下一秒有人侧身,抱住了他:「别哭。」
温淮期笑了:「我没哭。」
盛西浔:「我知道你忍得很辛苦。」
他说话总有种不符合这个岁数的天真,虽然他们这个岁数在大人眼里就是小孩,但盛西浔就是小孩眼里的小孩。
让温淮期觉得对方宛如琉璃,不配沾染。
温淮期的手撑在皮革座椅上,还是没落到温淮期背上,他说:「我刚才的话你别当真。」
盛西浔猛地抬头,正好计程车拐弯经过一个商场,外面灯光突然亮了很多,一瞬之间,盛西浔的嘴唇擦过温淮期的下巴,他也看到了对方错愕的眼神和微红的眼眶。
他没由来地笃定,这是一句假话。
盛西浔:「那我要是当真了呢?」
他抓住温淮期的手,对方的手比他大一点点,在这之前两个人从来没有这么正经地牵过手,只是盛西浔偶尔抓一把瓜子塞到温淮期掌心,顺便比划一下羡慕地说你手也太好看太大了吧。
他完全不会意识到自己夸人过分卖力,导致隔壁坐着的男同学脑子拐弯,想到了其他地方。
更别提断章取义的,变成盛西浔夸温淮期很大,没完没了,完全是流传很广的他俩恋爱谈资。
当事人清纯得很,像六月学校新上的凤梨汽水,冰柜刚捞出来放在桌上,半个小时后把桌板打湿。
温淮期说我不喝,盛西浔给他打开,噗嗤一声,是汽水的声音,也是一瞬温淮期迅速摁回去非分之想。
他很烦躁,另一个人无知无觉,对他好得人尽皆知,更是大大咧咧地偏爱。
谁都知道盛西浔扫荡学校超市,要买新上市的雪糕,第一根总是给温淮期的。
有人挤眉弄眼说你对他太好了吧,谈恋爱都没你这样的。
温淮期路过充卡,听到盛西浔大声说:「那你们谈恋爱也太普通了。」
他好像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话歧义很大。
不反驳谈恋爱,还要嘲笑别人恋爱平平无奇。
只有温淮期知道,盛西浔并不喜欢他。
自己不过是恰好出现在开学的路上,恰好成为他的同桌,一开始的照顾也不是出于本心,却得到了爆表的回报。
所以免费的总是最贵的,代价很大。
温淮期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控制不住自己的靠近,控制不住一次次自我警告却一次次衝破警戒线。
这次不止是警戒线,几乎让温淮期走入了陨石坑的重心。
落下的不是流星,是一块金子,有人贪得无厌,更是得寸进尺。
温淮期闭了闭眼,「不要当真。」
他喉结滚动,身上的伤痕都在提醒他,他现在不适合,谈一场别人眼里青春期无忧无虑的恋爱。
他忧思过重,身边的人白纸一片,怎么可以被他泼上擦不掉的灰尘。
可惜半抱住他的人不知道怎么就开窍了,而且还多了一窍,在倒退夜景明灭的光线里,大胆地蹭了一口温淮期的唇角。
司机师傅开车还在和手机拉客群的群友聊天,放着好运来和粗犷男声的背景显得喧嚣。
温淮期浑身一震,视线却一片黑暗,盛西浔捂住了他的眼睛。
他的声音很是清澈,不像闭嘴的时候外錶带来的拒人千里。
盛西浔和温淮期是外冷内热外热内冷的表现型,所以他靠本能行动,喜欢就是喜欢。
「你可以不当真,算我单方面接受了你的表白。」
他又嘆了口气,「毕竟老师说十八岁前不能谈恋爱,早恋毁一生。」
「所以先存着,我先预约,你有意见吗?」
温淮期被捂住眼后解放,又被捂住了嘴,还没来得及回味刚才蜻蜓点水的触感,又被捂住了嘴。
身边的人自顾自地安排:「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姥姥就是我的姥姥,你爸爸太坏了,这个事我问问大哥……」
直到下车盛西浔才鬆开手,温淮期的脸都憋红了。
夏天的风不冷,但温淮期这个病号披着外套怎么怎么可怜。
诊所外面是空旷的街道,老太太得知外孙出了医院焦急地等着,结果看到了盛西浔,诧异地问:「这是谁?」
盛西浔大喊一声姥姥,温淮期捂住脸,不知道怎么解释,怕他下一句脱口而出这我男朋友把老太太吓晕。
温淮期:「我同学。」
盛西浔补充:「还是同桌!」
他心想:还是刚出炉的男朋友,以后会是结婚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