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开的门口早就不见了少年的身影,只有呼啸而来的寒风狂涌而入,似乎在嘲笑他无处发泄的怒火。
韩予的眼睛被风吹得有些睁不开,他伸手把门关上,走到吴建国身边,犹豫了一下,劝道:“实在不行,让小潇在我家住两天,我跟他谈一谈。”
吴建国依然死死的瞪着门口,就好像只要一直看着那里,离家的孩子就会回来一样,可是门始终没有打开,吴潇是真的走了。
仿佛恨透了这个家一样,头也不回的走了。
半晌,硬挺着的双肩终于微微垮下,闭着眼睛嘆出口气,战败一般颓然走回客厅,一下子坐在沙发上,神情疲惫,瞬间迈进了苍老一般。
带着血丝的双眼半闭合着,肩背微驼着,完全没有了平日里昂扬的精神气。他双眼迷茫,看着自己刚刚打到靳奕辰脸上的手,上面还带着微微的麻痛感,由此可见他用了多大的力下的手。
少年脸上的红肿,儿子脸上的青紫,临走之前眼底的伤痛,交替在眼前出现,让他忍不住抓紧自己的头髮,惩罚似的狠狠捶了自己两把。
……他不过是给自己的儿子安排个好点的出路,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让他把他当成仇人看?
韩予无言的看着吴建国懊恼的自罚着,虽然是打人的那个,现在在他看来,眼前的男人仿佛才是受伤深重的那一个。
──毕竟是亲骨肉,怎么可能会真的不心疼?
揉揉眉心,他坐到吴建国对面,拦住他不停自虐的拉扯着自己头髮的手,轻轻道:“吴哥,既然每次都后悔,开始的时候为什么……不克制一点?”
吴建国手依然撑着额头,但是停下拉扯自己头髮的动作,过了半天,双手抹了一把脸,“……要是孩子他妈还活着就好了。”
韩予沈默的看着消沈的男人,踌躇道:“……小潇不会真生你的气的,一会儿气消了没准就回来了。”
“别安慰我了,老弟,”吴建国随手抓抓乱糟糟的头髮,自嘲的笑笑:“……他妈死得早,怀着他的时候就总成天想着自己儿子将来怎么怎么出息,怎么怎么争气,……我就是想让她在地下别担心孩子,……我是个大老粗,也不知道怎么带孩子,部队里怎么管教就怎么对他,谁知道……”
韩予探过身,越过茶几轻轻拍拍吴建国的肩膀:“……等小潇再大点,会明白你的苦心的。”
吴建国抬起头,原本因为国字的脸型而显得非常粗犷的脸透着浓浓的疲惫。他冲韩予扯出一丝笑容,话语中隐含着歉疚。
“老弟……真是麻烦你跑这一趟了,还误伤你了……现在也就你才这么关心吴潇了。其实我心里头都明白,这么多年以来,都是你看着吴潇的,……你帮我们父子俩太多了……”
他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快步走到楼上,几分钟后下来手里拿了一个小本子。
再次坐到韩予面前,把手中的小本子塞到他手中,居然是个存摺。
“这里面有几十万,你拿着,密码是吴潇的生日,十万块钱你拿出来当做哥哥给你的谢礼,剩下的帮吴潇拿着吧……”吴建国垂着眼睛,吁出一口气,“我有点事要马上处理,明天就走了,这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等不到吴潇去部队的时候了。……你拿这些钱帮他置办点东西,让他好好学点本事,当完兵转业出来也算有个前途了……省得我再担心。”
吴建国说完,桌上拿起一包烟,拿出一根含到嘴里抽了起来。
韩予却是愣住了。
这番话他听着实在是彆扭,总有种……被人託孤的感觉。──可是孩子就算没有母亲,父亲总算还健在,要出远门也不该是轮到他去操心置办吧?
而且,吴建国究竟想去什么地方,为什么有种不再回来的感觉?
这些都是韩予想不明白的,但是就算这些疑问找不到答案,有一点却是不容置疑的。
──“这、这个……我不能拿!真的不能拿!”
他拿到烫手山芋一般,把存摺赶紧塞回吴建国手里,连连摆手道:“什么感谢不感谢……小潇救过我的命,我是真心把他当半个孩子看的,……这个钱我绝对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