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的时候,浓妆艳抹跟自己情人打情骂俏讲电话的母亲,被这种报復折磨的早已失去爱的能力,只剩下绝望的父亲。在外面的时候是邻居的异样的眼神,背地里的閒言碎语。
无处可逃。
“他们一直都恨不得我从来没生下来过……”韩予轻勾嘴角,手指无意识的深深陷进自己的手心里,指尖凉的发麻,“可是,他们去世这么久了,我还活着呢……”
他断断续续的,不怎么利索的说着不知所谓的话,说着说着,一直紧握成拳的左手被一隻同样冰凉的手握住了。他僵硬的转过头,看着吴潇,身上紧绷的肌肉慢慢放鬆下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体紧张的微微发着抖。
这是他见到吴潇以来,青年第一次对他做出肢体上的交流。
吴潇躺在床上,双眼依旧没什么神采,也没有说话,但是用行动示意韩予不用再说下去,他能感觉到,韩予对这些记忆很抵触。
韩予微微喘息了一会儿,平復自己的心情,半晌,他拍拍吴潇的手,表示自己没什么,看着他的眼睛接着说道:“你看……小潇,没人希望我活着,但是我还是活下来了。要是我没坚持下来,后面就不会捡到小诃……他也许会饿死呢。”
他把床上的银行卡再次放进吴潇手中,“你爸爸他费了这么多心血,就是想让你能好好生活,如果你一直走不出来,他也没法安心找你妈妈去。”
说完,轻轻抿起唇,等待床上的人的反应。
吴潇没有再次将手里的卡丢开,慢慢的握在手中看着。
这是他父亲在绝境的时候,留给他的后路,让他不至于无路可走。
良久,他放下手臂,脸上的麻木终于鬆动,崩裂,露出强行压抑着的痛苦。他把手臂盖到双眼上,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不明显的哽咽:“……是我……害死他的。”
“他是出了车祸。”
“……如果我没出去……他就不会出去找我……”吴潇摇着头,泪水从手臂下滑落出来,沾湿枕头,“都是我的错……我一点都没发现他厂子出事了……还跟他作对……”
“我没好好的叫过他一声爸……”
“我还想着要离开他……让他再也看不到我……”
“我……我宁愿让他每天都揍我!……也不想让他死……真的……真的……”
低低的哽咽逐渐变成抽泣,最后变成嚎啕大哭,韩予静静听着,也不出言安慰,一直等着他哭得筋疲力尽,声音都嘶哑了,仿佛把这一段时间的压抑与悲恸全部化成泪水发泄了出来,才握住他的手。
“我一直很敬佩你爸爸,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所以你不能比他弱。就算现在你什么都没有了,但是你还有一辈子的时间自己去创造,如果你在这时候就一蹶不振,我猜你爸爸泉下有知,也会生气的,”他顿了一下,攥紧吴潇的手,“你一直跟他对着干,所以这次就听话一次,行吗?……这是他对你最后的期望。”
韩予一直陪吴潇到深夜,看着他睡着了才撑着坐的发麻的腿小心的出了门。
吴潇是哭着睡着的,睡梦里还在流眼泪,可是他不担心,只要发泄出来就是好事,他怕的是吴潇一直压着,直到把自己逼疯。
卫诃已经洗完澡,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他的手指飞速的在键盘上动作着。
天色太晚,他们决定留宿在这里,反正这里卧室很多。
韩予在卫诃身边坐下来,卫诃看他一眼,问道:“还在哭?”
韩予点点头。
卫诃将电脑关机,转身揽住韩予,沈吟了一下,说道:“他会恢復的。”
韩予再次点头,他知道,吴潇从来不是懦弱的,他只是需要时间让伤痛癒合。
可是他也知道,虽然去鼓励别人站起来,但是他却没有吴潇那样的勇气,这样的事情,如果放在他和卫诃身上,他确定自己不能像吴潇那样再次站起来,也许选择跟卫诃一起死掉也说不定。
韩予侧头看看身边青年俊美的侧脸,双手环在他的腰上。
──还好,还好他们还能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