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有些微微的喘息,池芯向旁边看去,正对上景修白的目光。
一瞬间,之前发生的种种都在脑中略过,那条看起来不可战胜的长虫,终于还是死在了永远不得开启的牢笼里。
两人对视着,突然同时笑了出来。
「我果然还是应该早点过去。」景修白说,「没想到你真能把它杀了。」
池芯挑了下眉,「所有人都对我信心满满,就你不相信我?」
「不。」景修白否认得非常快,他动了动身体,池芯猜他又想习惯性地推眼镜,虽然他的眼镜已经失踪很久了。
最终,景修白髮出放弃的声音:「我就不应该指望你能量力而行。」
池芯听懂了他的意思,看到他无奈中带着些许宠溺的表情,她将视线移开,随手挽起一头湿透的长髮拧了拧。
掉进水里也不是全无好处,刚才战斗中沾染的血迹和尘土,经过这一下都被冲刷得差不多了。
休息了片刻,已经能看到郁襄的脑袋从不远处冒了出来,两人站起身,准备会和。
「对了。」池芯从耳朵里拿出那个湿透的耳麦,「这东西还能修好么?」
它的好用之处超乎池芯的想像,这突然进水不能用了,她还挺舍不得的。
「我研究一下吧。」景修白接过来,也把自己耳朵里的拿出来,一起收好。
「池芯!修白!」
郁襄一个飞跃,就要扑向池芯。
池芯习惯性地抬起腿想踹过去,想了想又放下来。
转而大张开手臂,迎接了郁襄一个衝击力强悍的熊抱。
感受着这股衝劲,池芯苦中作乐地想,这要是扑的是景修白,可能这时候又栽回河里了。
郁襄不知道她心中的吐槽,他整个怀抱都在颤抖,声音里也没有了一惯的轻佻,「幸好有这条河……幸好。」
景修白和随后赶到的陈邢碰了下拳,「这条河是和蚁巢那边通着的,我们在地下市场听到的水声,应该也是源于这里。」
池芯对落在最后的永宁挥挥手,看到没有容凤他们的身影,心下一沉。
她想问又不敢问,还是景修白问出口,「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阿凤还好吗?」
一说这个,郁襄脸上刚露出来的笑容又消失了,他低低地说,「白蚁大军很给力,逃脱的丧尸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但是林……」
「他只剩一半的身体了,就算从筠妹子是菩萨再世,也救不了他。」陈邢说。
永宁这时终于赶到,他也想要扑到池芯怀里,但是看到她凝重的表情,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池芯注意到他踌躇的眼神,主动上前抱了抱他,「你还好吗?」
「池姐姐,我没事。」永宁露出笑容。
池芯看了看几人,「我们先回去看看吧。」
林老闆之前的种种行为,池芯都不做评价,就看他最后拼着自己的命去救下容凤,她也无法生出什么畅快的心情。
林老闆怎么样她无所谓,但她担心容凤的心情。
如果这个父亲一直鬼畜下去,留给容凤的是纯粹的恨也好,但突然出现这么一件事……池芯嘆了口气。
她想像中,失去半边身体的林老闆应该形容悽惨,但是当她赶到却意外地发现,他的仪容都被整理得很好,伤口的断裂处也没有血再流出。
能生出容凤这么好看的儿子,林老闆的容貌也是极好,只是他在池芯心里的印象是一个阴险狡诈的笑面虎,一直没有在意过。
此时他全身都被乳白色的光晕笼罩着,双眼紧闭的神态倒是有了宁静的意味。
列昂尼德正站在他们身边,姜从筠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林老闆,悬空的双手所到之处,治疗异能大片地撒下去。
容凤跪在地上,听到几人回来,抬起的眼睛里,眼白被血丝爬满。
景修白重重地握住他的肩。
池芯蹲下身,看到姜从筠额头上布满细汗,伸手轻轻帮她抹去。
「可以了。」容凤哑声开口,「不用再浪费异能了。」
乳白色的光芒缓缓减淡,姜从筠收回手,神色疲惫而伤感。
看她这个样子,大家也都知道,这个人是真的救不回来了。
容凤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就不再发出声音,他沉默地注视着林老闆的脸,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他还能听到声音。」姜从筠轻声说,「你如果有什么话,就对他说吧。」
池芯最先起身,拽了拽身侧的郁襄,「我们先迴避一下吧,给阿凤一些时间。」
语言在在一刻都失去了作用,大家沉默着准备走远一点,给这父子俩留下最后说话的时间。
然而这时,一直闭着眼睛,仿佛气息全无的林老闆突然动了一下。
容凤立刻倾身向前,本来要离开的几人也都停下脚步。
林老闆艰难地将眼睛撑开一道缝隙,他虚弱地看了一眼旁边,苍白的唇嚅动几下:「池老闆……赏个光可否?」
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池芯身上。
池芯有些不确定地指指自己的鼻子:「你是说,让我也留下来吗?」
林老闆似乎确实没有力气了,他又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人之将死,想必也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了,池芯默默点头,用眼神示意其他人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