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辰脸色一白,目光有些悽然。
「正因为他在逼迫你,正因为这个世界在迫害你。」池芯一字一顿,「我们才有反抗的理由,才有抗争的意志,我不会服输,不会向他低头,永远都不会。」
池芯说完这番话,场面陷入久久的寂静。
娄辰脸上的表情都消失了,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池芯的目光里,闪动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这就是你。」他说,「是我错了,池芯,我以为我了解你了,你其实很怕麻烦,也很不想冒险,我看着你一次次地为了这些人而拼命,我以为你不想再继续这样的生活,那么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带你离开,然后霸占你身旁唯一的位置……是我错了。」
他苦笑一下,艷丽的眼角隐隐有泪光闪过。
不是之前那种被责打之后的委屈,娄辰似乎想通了什么,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格外的光辉。
池芯的神色也放鬆下来,她望着娄辰,眼里逐渐浮现出娄辰所熟悉的,温柔亲昵的目光:「谁都可能走错路,只要你还能拐回来,一切都不晚。」
「一切都不晚。」娄辰呢喃着这句话,笑着点头,「也许吧。」
「还算你有点良心。」郁襄终于挣脱出景修白和他大哥的双重钳制,「看在你现在了悟了,再加上刚才和我同仇敌忾的份儿上,我大人有大量,不追究你抢我身体搞事了。」
池芯一顿:「同仇敌忾?」
「是啊,不过人这么容易就死了,我倒是没有想到。」郁襄尴尬地挠挠头。
娄辰轻哼一声:「那是我用了力量的一击,区区一个凡人怎么会抵挡得了。」
「等等。」池芯回过味儿来,「丁宏恺的死是?」
「我是真不是故意的。」郁襄说,「当时我们俩正打得难解难分,转头却看见那小子在骂你,我想都没想就要去收拾他,没想到娄辰也采取了和我一样的行动。」
「你也是他能骂的么?」娄辰的鼻血还没擦干净,就这么昂着脑袋,「你把我气成这样,我都没舍得骂你一句。」
池芯望着他,眼中有些复杂。
娄辰的心中或许没有太多善恶的分别,他想做的和要做的,都只是为了自己在乎的人罢了。
而在他的口中,这个唯一在乎的人,就是她。
气氛正默然间,整个空间突然猛地一震,平静的水面震盪出层层波纹。
「怎么回事?」池芯问。
咚!
就像在坐船时船触碰到了礁石,整个空间再次震盪起来。
「池芯!你的身体怎么回事?」
郁襄惊恐的声音,池芯下意识地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也震盪起来,就像被程序自动清除的bug,开始变得若隐若现。
她看向其他人,果然都有着不同程度的震盪。
「不好!我们进来得太久了,我留在外面的异能失效了。」霍莱脸色一变,「恐怕有人发现我们了!」
「这个时候发现我们……会怎么样?」郁襄愣住。
「精神离体,连呼吸和心跳都不再继续的身体,还能怎么样。」景修白轻舒口气,「我们必须马上离开,不能再拖了。」
所有人都看向池芯,池芯则看向娄辰。
「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池芯。」在越来越强烈的震盪中,娄辰眸底那抹神色几乎已经压抑不住,他直直地看向池芯,「如果我从一开始,不是以丧尸王的身份出现,不是病毒母体,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倖存者,甚至是个连异能都没有的弱鸡。」
他仿佛没有察觉自己的话给他人造成了多大的惊讶,只是盯着池芯,沉声说:「你会不会……把我当成同伴?」
「你会不会,喜欢上我?」
原来他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命运悽惨是因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命代表着什么。
他知道池芯对他的好,可能夹杂着不那么纯粹的目的。
但他统统都不在意,他只是问池芯,会不会把他当成同伴,有没有可能喜欢他。
池芯寂然。
「你说啊。」娄辰露出焦急的表情,似乎这个问题对他来说绝顶重要,他上前一把抓住池芯的袖子,「你快告诉我,求你了。」
「我无法设想不曾发生的事。」池芯定定地看着他,真诚地回答,「我只能说,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倖存者,我可能会救你,但是不会对你产生过多的印象。」
「是……吗?」娄辰放下了手。
「真是非常真实,也非常你的回答。」他笑着说着,不待其他人再催促,深深地看了池芯一眼。
池芯总觉得那里面有一丝诀别的意味。
「等等!」
她刚喊完,整个空间开始迅速坍塌,在对精神体直接的撞击下,她眼前迅速一黑,随即天旋地转。
当视野再次恢復清晰时,是萧黎焦急晃动的脸。
「池芯!」见到池芯醒来,他流露出巨大的欣喜,「太好了,我以为你……」
池芯闭了下眼睛,从他怀中跳出来:「其他人呢?」
「在后面,我们正在把你们送去救治。」萧黎说,「刚才你们气息心跳全都消失了。」
池芯急促地喘了口气,扭头就向回跑。
「池芯!」身后传来萧黎诧异的呼喊。
听到他跟了上来,池芯也没时间多说,一口气跑回他们进入郁襄意识海的地方,果然找到了她想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