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点时宁硕起床,听说宁池安不在家里了,就出门上班去。
今天宁氏临时多出来点工作,宁硕下班时分发了个消息给计迦楠,说他要出差去,回来再找她吃饭什么的。
她没问某件事,宁硕就也没有主动去说,让她被迫记起来这好像让她不怎么开心的事。
去了趟加拿大,又顺着去了美国探望母亲,这些年他总是差不多一个季度去一次,逢在附近出差就也会顺路过去,不用再跑一趟。
再回来已经九月底,充京已经秋意浓厚了。
不知为何一看这满城枯黄落叶,宁硕自己就想起来那个关于计迦楠身世的事,她看着是已经忘记了,从来没提过,他反倒是记在了心里。
从机场直接驱车回家,宁硕这次跟家里阿姨嘱咐,明早宁池安起床就跟他说他回来了。
第二天的阿姨照办。
宁池安彼时正在餐厅吃饭,闻言挑了下眉,点点头说:「那他一会儿还得上班,做份早饭留着。」
宁硕七点就起来了,宁池安今天也没出门了,正在厨房泡茶喝,人一日几杯茶比三餐还缺少不了。
宁硕懒洋洋地喊了声:「爸。」
「嗯。」宁池安温和地应了句,「你怎么昨晚就回来了?」
「从机场回来,顺路。」
宁池安点点头:「去看你母亲了?她还好吧?」
「不是我去前几天您才去看了?」
宁池安失笑:「人吶,总是一天一个变化,我问问怎么了?」
宁硕扯了下嘴角,说了句好得很,末了就换了话题,挑起他想聊的事:「明天周末,我也回吧,看看迦楠有没有空,带她来吃饭?」
「行,好。」他立马应了,平静的脸上也飘起笑意,「小迦楠,是跟她父母住在那个……」
「苇江花园。」
「对对,谈慎履夫妇还住那儿呢,跟父母住,挺好,离我们家也不远。」
宁硕不动声色地瞧了瞧父亲非常不错的脸色,到他身边去倒水,顺便一副閒聊的模样:
「迦楠父母年纪和您差不多,没有孩子,也没早点收养一个,迦楠小我不少。」
宁池安笑说:「养孩子不是讲究个机缘巧合?人家也不迫切,可有可无。」
宁硕颔首,放下水壶:「那迦楠……怎么养的?这么凑巧养了个这么粉雕玉琢的。」
宁池安愈发地笑了,点头不否认他说的话:「是挺凑巧,他们能收养小迦楠,说起来还是靠我。」
宁硕心一突,目光微动,怔怔看向父亲:「什么?」
宁池安没有察觉到他变色的脸,举着茶杯出去,边走边慢条斯理地说:
「那会儿,宁氏医院接收了一个孩子,状况不太好。是一个环卫工发现的,恰好在我们医院附近,就送过去医治。」
宁硕不懂了:「环卫工发现?为什么?迦楠不是福利院抱的?」
「那不是。」宁池安想都没想地说,声音由远而近飘来,「只是她父母不想说了伤害小孩子,所以身边的人也都默认这个说法,你们小一辈的,就不知道了。」
宁硕眯了眯眼看着父亲的背影,须臾回过神,捏着水杯跟过去。
宁池安在沙发坐下:「那环卫工半夜扫路,在一个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个裹在袋子里的小婴儿。」
宁硕脚步微滞。
宁池安放下茶杯在桌上,继续不疾不徐道:
「然后报了警。那年充州有颱风,那小傢伙才一个月左右,被丢在垃圾桶里一晚上,淋了一夜颱风雨,被冻得都要不行了。被送医院后,检查出了先天性心臟病,就估摸是因为这个被丢了的。」
宁硕捏紧了下手中的水杯:「那……宁氏医院每天那么多病患,您怎么知道这事的?」
「报警了嘛,记者也去了,」他抬头看着儿子,浅笑,「登报找她父母,所以我这才耳闻了一些。我书房,这会儿应该还放有当年的报纸,九,九六年的吧。」
宁硕恍然,终于再次动身走过去落座在父亲对面:「后来呢?还有这么一出事,我还以为,谈三叔真是从福利院抱的。」
「他们夫妻那会儿并不怎么想养,不会去福利院找孩子的。」
宁池安卧入沙发,语调缓缓如秋日清晨的阳光,不浓不淡,像在閒聊起一桩似真似假的故事:
「他妻子不能生育,但一直是想试试,谈慎履是觉得不用受那罪,他们夫妻本身就是联姻的,感情不多,他觉得有没有孩子都一样,真要回头养一个就行了。」
他笑了笑:「说来就是挺有缘分,那天我俩谈事,电视上就放着这一出新闻,我就閒聊起来,说那孩子就在我医院呢,才一个月的孩子在颱风天丢垃圾桶里,我看过,长得还特别可爱,父母挺狠心。」
「嗯。」
「你谈三叔听了,自然就随口问我什么缘由。」宁池安轻嘆口气,「那缘由左右就那么一个了,先天性心臟病,估计是没钱治,就丢了。」
「嗯。」
「然后,谈慎履,人也不差钱,问了句父母找到没有,没有的话就他出钱治,不能放着自生自灭。我说那也不至于自生自灭,进了宁市医院,再不济最后也有宁氏慈善基金接手,出不了事,但他说他知道了就他来治好了,他觉得可怜。」
宁硕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