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硕点头,在床边坐下:「大概吧。」
宁池安沉默了须臾,还是觉得怪想念的,「你这是给她安排了多少事情。」他嘆气,「今天再不给她伯父打一个,明天我就打过去了。」
他玩笑道:「我看看这孩子忙成啥样了,也不能不分昼夜吧。」
宁硕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晚饭,伸手打开:「还没吃晚饭?今天自己能进食吗?先吃饭吧。」
宁池安道:「不着急,我还不饿。你是说,她最近先去了北市是么?也没时差啊。」
宁硕起身给他调桌子:「她在忙,我打过,问候过您了。」
「真的?」
宁硕轻笑:「嗯,中午,刚刚忘了说。她的孝心您还怀疑?」
宁池安看了眼他的笑,「我是不怀疑,但是这几天都快忘了她伯父了。」
「没忘,真的忙,怕打给你打扰您休息了。」
宁池安觉得也不至于打扰,她知道他的作息。
看了几眼儿子,他说:「你这几天,怎么有点憔悴的样子,宁硕?」
他摇头:「没有。憔悴什么?」
仔细一听,宁池安觉得他声音似乎还有些哑,他不由仔细端详了下儿子的侧脸,想探究清楚一些:「你是不是,瞒着你父亲什么?」
话到这份上,再强硬否认他就要打电话了,宁硕直接坐在了椅子上,轻吁口气。
宁池安心中深深地突了一下,人撑着从床头坐直起来。
宁硕伸手去扶他:「您小心点。」
「怎么了?」宁池安眼神格外深邃地望着他,「难不成迦楠怎么了?」
病房静得找不出一丝声音,看护都出去了,留了空间给他们父子俩说话,毕丛云也下楼了,去探望虽然看不到的人。
半晌,在宁池安深深皱起的眉头中,宁硕说:「嗯,出了点事故,她住院了。」
宁池安目光闪烁,惊讶程度不比当时听到消息的谈慎履。
那个从一个月就被送到宁氏医院治疗的小孩儿,似乎对他来说真的有种别样的感情。
「怎么会,出事故?」宁池安力气一下子似乎就被抽走了不少,呼吸也紊乱了些,撑着一口气问,「人呢?怎么样了?」
「她那对亲生父母找她,告诉她身世了。她开车没注意,路口和人撞上了。」边说着,宁硕边起身坐到床边去,伸手给宁池安抚背顺气。
「那现在呢?」他父亲问,「很严重?」
「有好转,还是有些危险。」
宁池安的脸色一下子就刷地成了灰色,接着胸口气息不顺,咳了起来。
毕丛云回来,在门口就听到声音了,马上进去帮忙给他拍着背:「怎么了?怎么忽然咳得这么深。」
宁硕起身让了下位置,又给谈之醒发了消息,说上来一趟,宁池安估计要下去,让他来给他推个轮椅,他就不下去了。
谈之醒来得也是快。
毕丛云这才知道,他知道了。
两人面面相觑一会儿,她嘆口气安抚他:「别太担心,这医院你自己信得过的,迦楠会好的。别耽搁了自己的身子,她要是知道几天没来看你,不知道心里多内疚呢。」
宁池安现在无论听到什么人都还是不太好,最近难得养得有些起色的身子因为这个消息,回到解放前。
谈之醒推着轮椅把他送下楼。
谈慎履恰好在监护室门口,看到他的身影,顿了顿,随即嘆着气走了上来。
「这没什么好看的,进不去。」他语气故作轻鬆,「宁硕还是没瞒住,再过两天她醒来了再来看就刚刚好了。」
宁池安说:「他不是瞒不住,是我太想这小朋友了,几天没见,电话也没打一个,」他声音轻颤,心疼到无以復加,「我觉得我们迦楠不会这样,她还惦记着我那故事呢,都还没讲完。」
谈慎履浅笑,无奈地点点头,附和他的话。
是啊,她就算去出差,肯定也每天会打个电话问候病情的,所以,瞒不住。
他安抚宁池安,会好的,就像每天从清晨就告诉自己会好的,深夜也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每天这样周而復始麻痹自己。
三月三号,计迦楠出事后的第五天,充州接连五天春雨绵绵。
谈慎履说,春雨是好兆头。
那天医生说,恢復得还可以,度过危险期了。
听到消息的时候,宁硕也是坐在病房门口,周边有好多人,面上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只有他,依然面无表情。
太多个日夜这样过去了,一时之间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
是谈之醒推了推他,他才徐徐抬起头的,两人对视一眼,宁硕扯了抹笑。
但是这笑意也没持续太久,只是心里稳了,疼痛还是不减。
他只是问了医生一句:「什么时候能苏醒?」
医生道:「快了,不出意外,这两天转了普通病房就能醒了,进了普通病房,您可以进去多陪陪病人,可以看到她脸色什么的,也会逐渐恢復的。」
惊蛰那天,充州风雨大作。
这天气,如果不是人已经转危为安,很令人心情灰暗。
下午人转入普通病房,宁硕从进去就没出来过了,一直在床边坐着。
小姑娘手臂也骨折了,打着厚厚的钢板和石膏,不能动,他只能摸着她几根纤细的手指,又去看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