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他的五官不是那般特殊,不知多少人会被他此时的神态骗到,将他认成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年人。
猫妖走进来。
她的身后是初升的曙光,稍稍侧过脸时轮廓被金辉映亮,白得透明,脆弱柔软。
似乎轻而易举便能划破,让那张漂亮的脸流出血来。
「你要的食物,」
猫妖伸出手,将两隻馒头递给他,琥珀眼瞳眨了眨,道:「荒山野岭的,就只能找到这些了。」
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
南哀时垂眼,看见她腿上的红肿伤痕。
那不过是短暂一瞥,他眸光漠然冷淡,讥道:「这般低劣的猪食,你也敢递到我嘴边。」
竹瑶:「……」
她忽然有些想念登天桥下那个戴着伪善面具的魔尊。
魔尊对馒头嫌弃不已,竹瑶不愿浪费自己辛辛苦苦带出来的食物,索性自己吃了。
那馒头确实难以入口,在冬日冷冰冰的温度下快要冻成了石头。竹瑶慢吞吞咬着,随口道:「你为何闯入仙界?」
魔尊道:「你为何如此多话。」
竹瑶:「……」
这魔尊好生阴阳怪气。好烦哦。
「听说这座山上曾死了一隻狐妖。她的储物法器落在了沂水山的寺庙中,已经有了散灵的征兆。」
她状似随意道:「我方才听到一个和尚说,她的法器中或许会有你的东西。」
少年魔尊的目光落了过来。
竹瑶清楚地感觉到南哀时在看着她。她坐在木椅上,又咬了口硬邦邦的馒头,抬眼与他对视。
「……」
少年轻轻歪了歪头。
沂水山。狐妖。
墨色长髮自他脸侧垂下,他眼眸迟缓地一眨,似乎在破碎的记忆中拾起了什么往事。
「它在哪?」
——竟然真的有这回事。
竹瑶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激起了八卦的水花:「在寺庙的一处院子里。我本想将它带回来,只是它被法阵守着,我不敢轻举妄动。」
「那些秃驴和尚又能做出什么阵法,」南哀时张了张苍白的指,漫不经心道:「我去破了便是。」
竹瑶愣了愣:「那些仙人还在外面搜寻你的踪迹,倘若……」
她的话止住,因为南哀时下了桌。
他身上的伤口又开始崩裂,长长的缚魔锁链被拖拽着掉在地上。脚掌踏上地面时他的身体轻轻一晃,站不稳似的,眉眼间剎那流露戾气。
——那法器里恐怕真的有对他很是重要的东西。让他身负重伤也要去取。
少年魔尊遍布伤痕的手指搭在木桌上,借力稳住身形。她安静片刻,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看魔尊的眼神也复杂起来。
「那隻狐妖的手中有我的傩面,」
南哀时眼也不抬,散漫开口:「能用于遮掩气息。」
那是他心血来潮取了仙尊、妖王与恶魔的血所炼製的物什,戴上了,即便以魔物之身上登天桥,都不会遭遇阻拦。
后来有一位上仙闯入赤血渊,跪在魔域大殿里,苦苦哀求,想要将它求去。
可与魔鬼交易又怎能不支付代价,黑髮红眸的恶魔端坐大殿,含笑示意上仙转身去看殿侧。
那里立着一排奴仆,牛头人身的、头长犄角的、脸有长疤的,个个长得千奇百怪。
上仙僵立片刻,走进了那群妖魔鬼怪里。
「……傩面?」竹瑶疑惑道:「那不是人间用于驱鬼辟邪的道具么?」
「是啊,」他稍稍偏过脸,笑起来:「那又如何?」
凡人寄託于用一隻小小面具驱鬼辟邪,他一个魔头偏偏要戴着傩面招摇过市。
竹瑶觉得这大概就是魔尊扭曲的恶趣味。
她之后还要带着魔尊前往人间的另外一头,穿过赤血渊。如果能拿到他口中的傩面,便不用四处躲躲藏藏,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躲在深山老林里不敢出去。
本来还心有顾忌的竹瑶也不犹豫了:「我先去为你造一副木拐……」
她的话音未落。
南哀时靠了过来。
离得近了,竹瑶能清楚地感觉到南哀时身上的气息。他之前那火炉般的温度又不知何时降了下来,冰冷的手指搭在她的后颈上,引得那一片肌肤阵阵战栗。
竹瑶浑身僵住,这具妖身对危险敏锐的感知令她动也不敢动。
「要什么木拐,那般蠢笨的东西。」
魔尊轻声细语,他的呼吸落在竹瑶的侧颜,猩红的眼看着猫妖脸上细细的白色绒毛,看着那片肌肤敏感地红了一片。
他好似发现了有趣的事物,靠得愈发近了,甚至将下颌搭在了她的肩上,像是无骨的蛇:「我不是有你吗?」
竹瑶的呼吸停滞。
她的眼角余光中可以清晰地看见魔尊的脸,那双天生的桃花眼微微弯起,红瞳红痣妖异得勾人心魄。
分明不久前还冷言冷语讥讽嘲笑的少年像是换了一个人格,长睫轻颤,眼波流盼。
竹瑶知道那只是他的假面,或许是因为心高气傲、不愿撑着木拐,又或许是一些其他原因。
她安静几秒,身体慢慢放鬆下来,妥协道:「也好,我扶着你。」
「……」
少年魔尊盯着她。
距离太过近了,竹瑶甚至产生了一种幻觉,好像被他盯着的地方开始灼烧起来,阵阵地发着热。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