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惠妃当下便觉得很是难以消化,下意识地给自己灌了一口凉茶压惊。宋轶却不知廉耻含笑看她,那目光要多真诚有多真诚,让她着实难以借题发挥。
放下茶盏,姚惠妃换了幅姿态,就好像她之前并没有问过那句话一般。
「群芳图,本宫看过。很好,本宫想要的正是那样的画像。」说罢,站起身,原地转动了一圈,问道:「宋先生觉得本宫需要做些什么改变呢?」
宋轶看了看她一身的珠光宝气,花枝招展得深怕被人忽视不遗余力刷眼球的架势,着实有些不忍直视,但此刻宋轶的表情瘫得很是莫测高深,完全让人看不出一点嫌弃意味。
「皇上喜欢什么样的?」宋轶问道。
姚惠妃脸色一下有点难看,「还能什么样儿,阖宫上下都知道,皇上就喜欢容贵妃那样的。」
宋轶一幅深思状,「若是容贵妃,不管她何种样子怕是皇上都会喜欢。」
姚惠妃脸一黑,「宋先生还真是个实诚人。」
「娘娘过奖了。」宋轶又实诚了一回,直噎得姚惠妃脸上脂粉都要被生生震掉:这个人,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
宋轶用她特有的虔诚表示,她是很善解人意很真诚的。
姚惠妃觉得自己表现得醋意略重,难免失了自己的身份,又轻咳一声,端坐上首,正色道:「听闻群芳图都是宋先生一衣一物捯饬出来的,那一颦一笑也是宋先生亲自调教的,本宫请你来便是想让你看看,本宫作何装扮作何姿态能更得圣宠。」
「这个……」
「嗯?」
宋轶好一翻冥思苦想,姚惠妃还是压不住泛黑气,心道:群芳图十位家里你顺手拈来,怎么到本宫身上就如此难办?姚惠妃头一次感觉到赤/裸裸的鄙视。
眼看山雨欲来风满楼,宋轶掐在最后关头启口,「其实,惠妃娘娘的确可以变得更好,只是宋轶怕唐突了娘娘。」
姚惠妃黢黑的脸扭曲了数下,硬生生多云转晴了。
「无妨,本宫恕你无罪。」
宋轶起身拱手,「那就得罪了。」
一个时辰后,姚惠妃身上的步摇珠钗被尽数扒下,连脸上的浓妆都被卸了。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这下丢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
姚惠妃满脸疑惑地望着镜中的自己,「你确定要这样?」
宋轶看看她,点点头,「现在我们来画个淡点的妆容,换个简单的髮髻。」
这世上从来不缺乏美,而是缺乏发现美的眼睛。但宋轶觉得要从姚惠妃身上发现吸引人的美,她那双火眼晶晶都要被荼毒瞎了。
身材、样貌,这位真的没一点拿得出手的,要不是她老爹灭了符秦,建立了姚秦,凭她自己的性情怕是坐不上四妃之位的。关键是,她还没自知之明,竟然要跟容贵妃那种倾世美人去比,人家一个微笑的魅力就比你努力一辈子换取的成果还要显着。难道你还不明白吗?这个世界,从来就是看脸说话的。
又是一个时辰后,宋轶终于停了手,看着镜中人,还算过得去的脸,她觉得自己已经尽全力了。
姚惠妃却对此表现出了十足的惊喜,半晌看着镜中人舍不得挪眼。
「这、这是我吗?」她眼睛本来就不大,此刻瞪大了更显得眼睛小。宋轶暗自扶额,「娘娘,笑的时候儘量把眼睛微微眯起来,即便是惊讶也要妩媚。」
「啊?」
「媚眼如丝。」这个词你若再不懂,劳资就真没本事救你了。
姚惠妃重新整顿表情,拉出一抹笑,宋轶即刻纠正,「不要露齿,嘴角别扯那么高,还有这笑容别拉得太开,不,不是……」宋轶一个没忍住,直接上手去扒拉她的五官,「嗯,就是这样,美人注重的是气质□□,这样保持住,很好。」
宋轶打了个响指,「完美!」
姚惠妃脸都僵硬了,看宋轶取出画本,分明是要就着她这模样画画,她顿时萎了,「午时已到。」
「娘娘忍忍,这画最多两个时辰做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娘娘一定懂得这个道理。」
尼玛,画个画像而已为什么连兵法都拿出来了?不,关键是,你让我饿着,有本事自己别一边吃一边画啊!
宋轶帮姚惠妃摆出个慵懒的姿势,这下,姚惠妃僵的不止是脸,还有全身上下,毛孔就没一处是舒服的,连脚趾头仿佛都绷着力。不管心中如何不满,鬼使神差地她坚持住了。
她听得皇后身边的桂嬷嬷说过,当初画群芳图,宋轶险些被那些个贵女给活剥了,但是看到最终画像,每个人都觉得此生足矣。
这就是群芳图的魅力。
她,也想要这样的图,将自己本不完美的姿容刻画出最完美的一面。
事实证明,她的坚持是有回报的,当看到那张朱丹彩墨画,姚惠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能清楚分辩画中人就是自己,却又是陌生高远让她望尘莫及。
姚惠妃一时有些慌乱,她怕画完这幅画,自己又会堕落尘埃,被打回原形。
明明可以动了,她却不敢擅动分毫。
「无妨。娘娘应该已经记住这种感觉了,只要稍加练习不难跟画中的你一模一样。」
心思被看穿,姚惠妃脸色变了数变,但最终还是变成了宋轶为她设计的表情,「宋先生的手笔果然堪称神笔。难怪连韩大人不得不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