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申闻言一惊,紧紧扶住程叙的肩膀,使劲晃了晃,「程叙,你清醒一点,你要变得跟那个人渣一样吗?把你也拖进地狱,那可真是如了他的愿。」
「我已经在地狱里了不是吗?」
「你可以爬出来。可可的伤,我们想办法给他治,医学技术一天天在进步,今后万一有恢復的可能呢?程叙,你不是一个人,身边有那么多关心你的人。当你困在地狱里的时候,你想想我!想想久安!」
久安这个名字让程叙晃了晃神,这个像薄荷糖一样的女孩儿,曾经在地狱里救过他无数次。
叶申见状赶紧补充道:「久安很担心你,她打你手机打不通,每天都托雨薇问我你的情况。现在她妈妈要求她走读,每天早晚亲自接送,她实在找不到空隙来见你。」
手机早就没电了,甚至丢在哪儿了都找不到。
程叙自嘲地笑了笑,也许他就不配拥有美好。
久安这么个从来不做出格事儿的乖巧女孩儿,因为他跟妈妈搞得剑拔弩张;他最好的兄弟,陪着他在医院熬了这么多个通宵,自己甚至没顾得上问他是怎么跟学校和父母解释的;他最爱的弟弟……
他究竟给爱的人带来了什么?程叙无助地蹲了下去,是不是离了他,他们反而更能得到幸福?
「程叙……」叶申也蹲了下来,手轻轻搭在他肩上,轻轻呼唤他的名字,仿佛想把他从地狱里叫醒,拽出来一样。
「叶申,这次不一样。我可能真的爬不出来了。」程叙抬起头,冲叶申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不过我跟你回家,你也该好好睡一觉了。」
两天后,周蓉回国了。
程望年见事态无法收场,才给周蓉打了个电话,告知她实情。
周蓉和儿子的联繫不频繁,但自从修復好关係,每周五通电话这个习惯还是延续了下来。上个周五,她没打通儿子电话,只当年轻人在外面玩儿得疯,没多想也就过去了,谁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一下飞机,周蓉匆匆赶到程望年家,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
「程叙不在这儿。」程望年并没有让她进门,「罗怡情绪不好,我也实在没有办法。」
周蓉拧起眉:「那这些天儿子都住哪儿了?」
「在他朋友家,叶申,你认识的吧。」
周蓉听了拔腿就走,程望年轻轻鬆了口气,如果她再和罗怡吵起来,翻起陈年旧帐,自己可真是受不了。
在叶申家,周蓉见到了把自己关在客房里的程叙。
「阿叙?」周蓉衝上去紧紧抱住儿子,瘦削而凸起的骨头咯得她生疼,比上次见面,儿子瘦了不少,「妈妈来晚了,你受苦了。」
程叙推开周蓉:「受苦的不是我,可可这辈子都毁了。」
「妈听说了,但这不是你的错。」
程叙撇过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不是你的错」,这句话这些天他听了无数次,可那又有什么用?可可再也回不去了。
程叙觉得就是他的错,是他没有护好弟弟,是他在那千钧一髮的时候,把可可一个人留在了扶手上。
他本来可以做得更好的。
见儿子不愿多说,周蓉轻轻带上房门,又找叶申详细了解了一下情况。
听闻这些天儿子日夜守在医院,饭都没吃几口,却门都不得进,周蓉的心像是被硬生生扯开一个口子,哗哗流血。
「好孩子。」周蓉哽咽地说,「多亏有你陪着他。」
「阿姨,别说这些,程叙是我亲兄弟,我怎么样都是应该的。」叶申安慰道。
周蓉感激地看着他:「耽误你这么多天,可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你得回学校上课。」
叶申连忙摆手:「我不着急,缺几天课算什么,程叙这个样子,我怎么能走?」
「听阿姨的。」周蓉拍拍叶申的肩膀,「你做得已经够多了,现在让我尽一些当妈妈的责任吧。你该回学校了,不然我有什么脸面和你父母交代?」
「可是……」
叶申还想说什么,周蓉制止了他,接着说:「我再和程叙谈谈,接下来我就先接他去酒店住吧,你听话,快回去上课。」
叶申心底生出一股迷茫,先住酒店,然后呢?然后再去哪儿?叶申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可又无能为力。
周蓉又敲开程叙的房门。
「走吧,跟妈妈去酒店,你不能一直赖在叶申家吧?」
程叙背对着周蓉,并没有抬头。
周蓉转到程叙跟前,蹲下认真说道:「虽然我们都不想,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这样下去也没有用。何况,你还要耽误叶申多久?让他天天陪着你窝家里?人家的学业怎么办?你考虑过没?」
程叙僵直的身体终于动了动,周蓉知道他被说动了。
周蓉开了个套房,她和儿子各一个房间,既方便照顾,又给了彼此足够的隐私空间。
在酒店里,程叙开始不停上网查找资料。周蓉几经路过,目之所及都是一张张可怕的被烧伤、被毁容的照片。
「阿叙,和妈妈一起去美国吧?」周蓉试图提议,「在这里呆得也不开心,不是吗?」
程叙盯着电脑屏幕,连头都没抬。
周蓉知道儿子在想什么,他放不下,也就不再多说,嘆了口气转身轻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