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还会呆一天。」久安说,「那你先去忙吧。」
也只能这样,程叙回头拍了拍叶申:「走吧,家属。」
「我也要去吗?」叶申明显不太乐意。
「就当陪我。」
「好吧。」叶申答应得一脸不情愿,又抱歉地对久安笑笑,「我们先走了哈,回头让程叙给你解释。」
程叙走后,久安也没了在这儿逗留的心思,不顾葛超的八卦,匆匆吃点了东西,就找藉口要回酒店。
反正葛超是个自来熟,这样的场合他活络得很,根本不需要她操心。
酒店的房间有大大的落地窗,远处的山峦和森林层层迭迭地隐入夜色,轮廓都变得模糊而空旷。
久安的心也空落落的,她本以为自己应该是最了解程叙的人,可今晚的所有,她都看不懂。
比如程叙说是他爸让他来的,可他什么时候是他爸让他来就肯来的人?
又比如他和程少博之间的悄悄耳语,什么时候连程少博都能参与的事儿,程叙却不愿意告诉她?
躺在松鬆软软的大床上,久安脑子乱极了,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程叙似乎又变回了高中时那个寡言的样子,明明背负着很多,却从来不愿意倾诉。
一群男人从宴会厅转战到了小包厢。
程少博也是好心,周洋邀请他小范围喝点儿,他自然就想到了程叙交代的事儿。
小圈子里,这群男人脱去了伪装,酒过三巡称兄道弟,开起玩笑来更是荤素不忌。
周洋有意无意地和程叙套近乎,问他回国什么打算,程叙就着酒,笑着说:「程鹏的业务多,还没想好要干哪方面的,可能先从房地产干起吧。」
程少博适时地把手搭在程叙肩上:「你回来了,爸可以放心了,我也能轻鬆咯。」
周洋看着程叙两眼冒光,仿佛找到了未来业务的突破点。
一晚上,一杯酒接一杯酒,程叙也不拒绝,拉着叶申,完美地融入了这个圈子。
散场时已过零点,程叙和叶申都喝了不少,出门时脚步都有些踉跄。
「这帮人真他妈能喝。」叶申抱怨,「不过也算有收穫,你和周洋是不是还约了明天的高尔夫?他老婆孩子也会去吧?」
「嗯。」程叙应道,「谢谢你陪我啊,没你在,我还真受不了这场面。」
「舍命陪君子。」叶申拍了拍程叙的肩,打了个哈欠,「好困,赶紧回去睡觉吧。」
「你先回去吧,我还想坐会儿。」程叙找了节台阶坐下,示意叶申跟着摆渡车先走。
「那我一会儿再回来接您。」开摆渡车的服务小生礼貌地说。
「不用了,我想自己走回去,你们不用管我。」程叙朝叶申疲惫地笑了笑。
身边的热闹都褪去,程叙终于有时间理一理这乱糟糟的思路。
倚着台阶,程叙伸直腿,一仰头,就看到了高高悬挂在夜空中的月亮。
夜空辽阔,月光皎洁,凉爽的晚风阵阵吹来,空气中都是好闻的花香。程叙感到一阵难得的惬意,也突然意识到,此时此景此心情,他只想与一人分享。
程叙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月亮拍了一张照片,点开了久安的对话框。
「。」:「今晚的月亮很美,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
发送成功后,程叙看了眼时间,将近凌晨一点,久安该是睡了。可没想到,手机立马传来了一瞬震动。
「久安」:「你们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有点喝多。」
「久安」:「你在哪儿呢?」
「。」:「就在餐厅附近的台阶上,坐着休息会儿,你怎么还没睡?」
「久安」:「睡不着,你等着别走,我来找你。」
久安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从行李箱里胡乱抓了件衣服换上,拿着手机就出了门。
夜晚的度假山庄很静很静,春夜的暖风拂过耳畔,路边花都开好了。
久安感到心里一阵莫名躁动,突然就很想奔跑。
沿着昏黄的路灯,久安跑过一个又一个转角,跑过一丛又一丛鲜花,感受到心里那些死掉的东西正重新萌芽。
久安仿佛觉得身体里分离出另一个自己——急躁,衝动,做事只凭本能,根本不考虑后果。但她顾不上想这么多,她已经等了太久,现在连一秒都不想多等。
大酒店离丛林餐厅有些距离,久安越跑越快,跑得心臟都开始隐隐作痛感觉要跳出来,终于在一个路口停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稍缓过来一点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程叙的电话。
「餵。」程叙很快接起了电话。
「是我。」
「我知道,怎么气喘吁吁的?」
「我刚跑步了。」久安说。
程叙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醉意:「干嘛这么着急,我又不逃。」
「突然想跑。」久安说。
两人之间小小沉默了一下,一股呼之欲出的情绪却在微弱的电流声中流窜。
「你等我。」久安又说,「我马上就能跑到了。」
「好。」程叙带着笑意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
跑到丛林餐厅附近,久安稍稍一搜寻,就看到了坐在台阶上的程叙。
她快走了两步,却又停住了——
程叙还没有发现她,他坐在台阶上,路灯被建筑遮挡,使得程叙的身影刚好一半在光明里,一半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