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些是少年组的。」
黎见星凝噎,多说多错,她吃着苹果缓解尴尬。
陆爷爷轻握她的手,温和的双眸中闪烁着慈祥的光芒:「我不是责怪你,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帮忙劝劝六一,让他不要为了我这么一个糟老头子浪费人生,让他去过自己的生活,别浪费天赋。如果不是因为我,他现在也许就是知名的家具设计师,在追求梦想的这条道路上,他应该比我走的更快更远。」
黎见星内心波涛汹涌:「您的意思……是想让我帮您劝六一放弃治疗?」
医院的墙壁白的死寂,瀰漫着一股子消毒水味儿,压抑的人透不过气来。
他长吁一声,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轻盈起来,好像化为了无数水滴,漂浮在空气中注视着世间万物。
随后,他平静地叙述着:「……人都是会死的。」
第三十七章
明明事关生命, 他却说得云淡风轻,从容地好像早就接受已知的命运般。
「扑棱——」
白鸽振翅的声音传来,它从栖息的枝头一跃而下, 自由自在地翱翔天际, 落下一根白羽在空中摇摇晃晃。紧接着, 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撒了下来。
「我最近总是梦到六一小时候, 我把他从垃圾桶旁捡了回来, 他就跟一隻小流浪狗似的, 一开始总是哭, 我就给把迭好的棕榈叶放到他枕头下,日子过得真快啊, 一转眼他就长这么大了。」
陆爷爷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起初他还能吃下一些东西, 现在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醒来没多久就开始犯困。
天空被灰蒙蒙的乌云笼罩着, 一如黎见星的心情。她迈着沉重的步伐从病房里出来,走廊里人烟稀少, 多是一些病人家属出来换药,或是休息玩手机。而那些老人们凝望着窗外的落叶,在秋风中一片片掉落下来。
她想的有些出神, 一隻大掌冷不丁拍了下肩膀,陆景淮背着手从她身后走出:「想什么呢?」
「这些老人又没有手机,你说, 他们看向窗外的时候, 都在想什么呢?」
陆景淮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只一眼便收回目光。
黎见星惊甫未定,猫腰举目四望:「你没走?不是说好的……」
陆景淮单手蒙住她的眼睛把她摁在自己胸膛上, 漫不经心道:「谁跟你说好的?别看了,我都已经替你观察过了,没狗仔。」
黎见星拽开手臂转身回望他:「那你不早说。」
她掏出口罩分给陆景淮一个,然后戴上墨镜。
「不过还是小心为上,快看看,这样我就不显眼了吧?」
陆景淮环扫没有一个人戴着口罩的走廊,唇角抽搐。
「不出意外的话,整个走廊就你最显眼。」
黎见星却没听懂他的反讽之意,她摸着自己的脸蛋:「啊?这样都掩盖不了我的光芒吗?都怪我太耀眼了。」
她无奈地嘆气,陆景淮摁压发胀的太阳穴,转移话题:「你看那个人。」
他指着绿植旁穿了两件文化衫和别人谈笑风生的坡脚男人,黎见星有些疑惑。
「他爸两年前查出肿瘤,一开始瞒着儿子怕浪费钱,后来是被邻居发现晕倒在家里才送来医院的,如果不是送来的及时,他爸可能就没命了。他辞了工作,坐了整整十六个小时的火车回来的,身边人劝他别治了,他不肯,因为他妈也是因为肿瘤走的,最近进了一批进口药,对于治疗他爸的病很有起效,他现在应该正和另一个家属交流怎么照顾病人呢。」
「你怎么知道?」
「当时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也跟我聊过。」
黎见星心底涌起一阵酸涩,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她飞快抬起墨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眶,若无其事道:「接下来我会很忙,过几天又要进组了。」
「听说你拒绝了陆文苓?」
「她不是你姑姑吗?你怎么喊的这么生疏?」
陆景淮悠閒地在身后找了个排椅上坐下来,道:「本来就不熟,十几年都未曾谋面的侄子,一见面就把你辛辛苦苦经营的天盛传媒抢走了,换你你能高兴?」
黎见星随他落座,狠狠代入了:「那确实,我都恨死你了。」
「那这么说,我恐怕要遭殃咯。」
「遭什么殃?」
黎见星耸肩歪脑,撇了撇嘴:「当然是陆文苓咯,我拒绝了她,她万一公报私仇怎么办?她也算是我的上司吧,听说她在公司跟你的权利差不多。」
「你还有害怕的时候呢?真稀奇,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啊。」
他笑得前仰后合,黎见星恼羞成怒地起身就要离开,他宽厚的大掌及时拉住她的手,稍一用力将她重新摁回座位。
他翘着腿,姿态閒适地向后靠,眸底闪烁着笑意:「我还没说完呢,如果真有那个时候,我就去学校门口卖煎饼果子,然后给你买水军大张旗鼓地要求你復出。」
她想听的是这些吗!黎见星还没来得及负气,他倏然敛容屏气,抬起手摸着她的脑袋,像许下什么诺言:「别怕,有我呢。」
……
接下来的半个月,黎见星可谓连轴转,基本上每天都在赶飞机,时间一转眼已进入腊月,开机前,她还要先去剧本围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