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姚千同道:「确实不低,单次百两银子。」
单次百两银子?萧静端着茶盏的手指顿了顿,前两日庆慈哭穷的模样顷刻浮现眼前。
「姚大人给她了?」
姚千同觉得王爷这话问得实在莫名其妙。请医看诊,给大夫银子那不是天经地义吗?总不能仗着京兆府拖欠药王谷诊费啊。
要说姚千同一把年纪稳坐京兆府尹三年,最大的优点就是脑子灵光。他暗暗猜测,莫非是前两日在王府,庆姑娘如何得罪了王爷不成?
他正犹豫该如何回答,一旁房丰嘴快道:「给了,还是卑职给装的匣。两枚五十两银锭,沉甸甸地,庆姑娘那夜哼着小曲儿抱进门,还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茶盏磕在桌面,登时发出不轻不重一声脆响。
姚千同心中咯噔一声,抬头去看,只见萧静眼中似笑非笑:「很好——」
顶着大太阳,庆慈回京兆府交付了第一批解药,刚出京兆府大门,便被叫住。
「庆姑娘,」燕然脸色冷峻,冲她抱拳:「王爷叫您过去。」
一辆高大的华丽黑色车舆停在不远处,五匹毛色油亮的骏马静静地站在原地。庆慈乖乖走到马车边,衝车厢里福了一福:「庆慈见过王爷,王爷万福!」
隔着窗牖处的暗纱,萧静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准备去哪?」
庆慈老实道:「回王爷,民女饿了,正打算去吃饭。」
又饿了……萧静顿了顿,问:「听姚大人说,你已经製成第一批九足虫的解药了? 」
庆慈眼神立刻泛起得意:「回禀王爷,已经制好啦,除了留下来给冯会元后续服用的数目之外,其他的都交给了京兆府的司录,以后如果再有人拿九足虫作乱,咱们就不足为惧了。」
一隻骨节分明的大手撩开窗纱,萧静英挺的侧脸出现在窗边,他瞧着车外的庆慈,对方小脸红扑扑地,一双杏眸晶晶亮,一缕头髮黏在脑门上,她似乎无知无觉,正衝着自己烂漫笑着,露出一嘴白净贝齿。
萧静收起打量的目光:「做得很好。」
庆慈闻言,笑得更灿烂,不忘恭维道:「哪里哪里,说来还是要感谢王爷赏的几隻老参,不然民女也不能这么快就将解药制出来。」
「所以你打算怎么谢本王?」萧静打断她的话。
「啊?」庆慈有些意外,很快反应过来,「王爷今后若是有用得着民女的地方,民女一定在所不辞。」
「确实有用得着你的地方,」萧静道,「整个京兆府上下都赞你足智多谋,聪慧过人,想来三天内找出冯项泉一案的凶手,应当也是易如反掌吧?」
「三天内找出凶手?」庆慈傻了眼,「王爷莫不是在说笑?」
「本王从不说笑。」
「可我只是个大夫啊!」
萧静凤眼微眯:「看来庆神医是不愿帮忙了?」
见他眉心起了不悦,庆慈连忙摆手:「民女不敢……」
「不敢就好,」萧静声音低沉,眼神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三天,本王等庆神医的好消息。」
说完,大手一甩,窗纱重新遮住马车内的光景。
「回府。」
燕然坐上车架,冲庆慈一抱拳,手中缰绳一甩,马儿嘶鸣一声,扬蹄飞奔。
只剩庆慈呆立在街边,望着马车绝尘而去。
翌日。
距离冯项泉一案不过短短三日,民间流传的案情却已经换了好几个版本。更有唯恐不乱之人将案子与鬼神之说搅和在了一起,提到会考前几日,考生们组织到庙里上香祈福,但冯项泉推辞没去,是对佛祖大不敬,因此才会被降下惩罚。
今日一早甚至有言官上了弹劾的帖子,直言京兆府破案不利,让京城百姓陷入慌乱的境地。
姚千同心中忿忿,回到衙门,走进后院,便见到庆慈着一身淡黄色衣衫站在院中,正望着天空发呆,眼神哀愁。
「庆姑娘,你怎么来了?」
庆慈一脸悻悻,将昨日萧静责令她三天内找出凶手的要求说了。姚千同听完,心中叫了声糟糕——这丫头绝对是得罪北疆王了。
「王爷没说别的?」姚千同试探道。
庆慈没好气:「王爷自己先拍了板,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姚千同:「这……」王爷这路数他属实有点没看懂。
「王爷是不是故意刁难我?」庆慈嘆口气,「我要是三天就能找出凶手,还做什么大夫呢,干脆来京兆府当差得了。」
她嘟嘟囔囔几句,看了看四周,小声问:「姚大人,王爷是不是至今没有娶妃?」
「呃,王爷前几年一直在北疆军中,因为战事耽误了姻缘,不过估摸着也快了,宫里太后一向催得紧呢,毕竟王爷已经二十有四了。」
大魏人成婚年纪大都在十八九岁,男子二十四岁基本都当爹了。穷人家男子没钱娶媳妇,拖上几年还算正常。但有钱大户人家这种情况就很少见了,更何况皇室出身的男子,那知晓人事的时间和人选,都是有专门宫人负责的,一步不会拖,婚姻大事就更不会儿戏了。
萧静年少时,常年长在北疆军中,一直紧着打仗,宫里不好为他规划枕边人的事儿。现在又因为摄政的身份摆着,除了太后,满朝也无人敢当着萧静的面儿主动提起嫁娶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