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驿丞使劲吸吸鼻子, 道:「又苦又刺鼻, 的确跟那被褥的味儿一模一样。」
萧静又勾了勾手指,燕然将树枝扔在地上, 从怀里取出火摺子,很快,只见一簇碧绿的火苗瞬间从新鲜枝叶上燃起,瞬间就将这几根树枝烧着了。
利老爹忍不住点头, 道:「就是这样的火, 着得忒快。」
庆慈看向云墨:「云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云墨慢慢抬起头:「纵然姑娘猜对了那茶壶里有迭翠又如何?小的不过是例行给大人房里送了壶茶水, 且送完就回了房间, 其后夜间一直与梦棋在房里未曾出来。若说那茶水里有毒的话,梦棋比我晚回房, 他不是也有下毒的可能?还有,姑娘说我早上先确认了薛大人的死亡云云, 可姑娘有没有想过, 毕竟梦棋还在大人房里, 若是大人当着他的面早早喝下了茶水, 当场毒发, 小的不就提前暴露了?」
「别撒谎了云墨,」梦棋在一旁冷笑,「你我二人贴身伺候大人多年,你了解大人,你也了解我。咱们都知道大人只喜后半夜睡醒才喝茶,再加上大人腹泻不适,我既然端药给大人,定会让他睡前喝药,切莫碰茶,以免影响了药效。」
庆慈插了一句,反问梦棋:「你有没有想过,那日为何你也会出现同你家大人一样的症状?」
梦棋眉头一皱,很快明白她是何意,怒目看向云墨:「还是你干的——」
庆慈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似的,补了句:「你得感谢云墨,为了把你支开,不过给你下了点泻药而已。」
梦棋已经气得有些发抖了,碍于北疆王面前,咬牙道:「大人待我俩恩重如山,你却下毒杀他,如此大逆不道之人,当天打雷劈!」
云墨眼神哀恸一闪,随即平静了下来。
「姑娘若是一心认定小的是凶手,那小的便是吧。」
本来以为云墨是个懦弱爱哭的,没想到如此嘴硬,庆慈倒是有些对他刮目相看了。
她无奈长嘆一声:「云墨,你以为,是不是你杀的薛大人,对王爷来说很重要吗?不论凶手是你还是梦棋,亦或者是在场的其他人,就算杀了你们,薛大人也不能復生了。」
云墨不语。
庆慈盯着他,忽然又问:「听口音你是筠州人士?父母健在吗?家中可还有亲人?」
云墨慢慢耸直了肩膀,紧紧盯着庆慈的眼睛:「姑娘何意?」
庆慈无辜道:「不过是想知道你伴随薛大人多年,有那么多次下手的机会,却为何会选择在那晚下手?实在有些蹊跷。」
云墨敛起眼神:「姑娘如此聪颖,大可以继续推论。」
「本姑娘确实聪颖,用得着你说?猜便猜,」庆慈被他阴阳怪气的语调逗笑了,「早晨薛大人计划吃小黄鱼,你还叫孙连去城里采买,证明晌午你并没有下手的打算,而下午薛大人去清点货物,方驿丞说依然一切正常。可转眼到了傍晚,薛大人和梦棋就开始腹泻不适……唔,定是你在那时候下手了……」
庆慈在房间里踱了几步,自言自语道:「你选在那个时间突然下手,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她一拍手掌,「不,也有可能是你遇见了什么人!」
云墨的表情已经完全木然。
庆慈问:「方驿丞,你确定所有访客都有记录?」
方驿丞点头:「下官确定。」
「那日真的没有访客找薛大人?」
「真的没有。」
可那晚明明有客人来访。
一旁萧静忽然开了口:「方驿丞,去把住客记录拿过来。」
庆慈眼神一亮——对!就是住客记录!
那人不在访客之中,却能出入驿站,那便极有可能是住客本身!
庆慈连忙补充道:「特别是前一日下午入住的宿客记录!云墨碰见的那人一定是那日下午才来驿站住宿的。」
方驿丞去了驿站大堂,很快将一本住宿记录带了回来。庆慈接过来,翻到上个月薛忠明遇害那几页,整个人倏忽一滞:「怎么少了一页?」
再一细看,偏偏少的正是她想要看的那一页。
萧静点了点记录簿:「有人恰巧将这一页撕去了。」
撕掉了?
方驿丞一听,顿时慌了:「王爷……这……不可能吧……」
庆慈将记录簿拿给方青山看,方青山手忙脚乱地翻了几遍确认,吓得浑身冷汗直冒。
「有谁查看过这本记录簿?」庆慈问。
「是……」方驿丞汗冒得更多,一个名字挂在嘴巴想说又不敢说。
萧静打断他:「是万芳年。」
方驿丞艰难点头:「王爷英明,确实是万大人。」
灵州知州万芳年?庆慈这才想起,这位知州大人案发当日便来过驿站,接管了薛大人的队伍。他顺手查看住客记录倒是正常。不过,会不会正是万芳年查看这记录簿时,发现了什么,有心替某人隐藏身份,便自作主张撕去了这一页?
可五十万两银子万芳年都能说成是被人掉包了,这一页记录感觉他是不会承认自己在住客记录上动了手脚的。
眼见着刚摸到线,结果线又莫名断了,这还怎么查?
庆慈神情沮丧起来。
萧静抬眼看她,忽然嘴角一扯,慢悠悠道:「本王不是说了,这才是刚刚开始。」
庆慈鼓着脸颊,点点头,又问:「那眼下薛大人的案子该怎么结?」严格说来,还是缺少一个直接能钉死云墨作案的证据,但云墨不推脱也不承认,直接定罪倒是显得屈打成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