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席向晚看来,嵩阳和先秦王两个都是半吊子的决心。
若真要轰轰烈烈,那要么一开始便不要给自己揽一身责任,又是替永惠帝平衡朝局又是亲自嫁给征西大将军,却又在碰到挚爱时将这些责任都抛诸脑后;又或者,干脆自私到底,在遇见先秦王时便将一切抛下同他私奔,倒也算一段另类佳话。
可结果两人都在最不该优柔寡断的时候顾头顾尾,落得那般惨澹的下场也实在怪不了别人。
在席向晚看来,嵩阳和先秦王都是亏欠宁端的,宁端养成了那么个冷淡防人的性格,同这对父母脱不了干係。
嵩阳后来补偿得再多,也补不回曾经造成的伤害。
不过这些话,席向晚却是不好当着嵩阳的面说的了。
「我已经活了足够多的年月了。」嵩阳惆怅道,「哪怕我今夜立刻死去,我也不觉得遗憾,唯独一条便是我怎么都想不出答案的——这孩子这么多年来,是不是还怨着我?」
「大长公主这么问,是想听我的答案,还是想听宁端的答案?」席向晚问。
嵩阳抬起眼来,已经显得有些衰老的面上仍然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绝世风采,「你能给我答案?」
「能。」席向晚含笑道,「可殿下想要的却是另一种。」
她说完,不等嵩阳说话便站了起来,整整衣襟裙摆朝这位尊贵的大长公主行了一礼,「看时辰宁端就要回府了,大长公主留得久一些,今日便在宁府用了晚饭再走可好?」
嵩阳下意识往窗外望了一眼天,有些犹豫,「我听闻朝中都说他最近早出晚归,这般早便要回来了?」
「他同我约好的。」席向晚平和道,「我便信他绝不失约。」
这话指桑骂槐似的,叫嵩阳不由得多看了席向晚一眼。
就在这时,钱管家果然从外头来了,低声禀报导,「大长公主,夫人,大人回来了。」
席向晚噙着笑对嵩阳做了个恭请的手势,「殿下,如何?」
嵩阳沉默许久,才道,「那我便厚着脸皮留下来蹭一餐饭了。」
钱管家得了席向晚的眼色,立刻悄悄退出正厅去了前头寻正在往里走的宁端,将嵩阳大长公主要留下来用餐的事情给他说了,请示道,「中午夫人准备好的食材还在灶房里,我喊厨子回来开工?」
「夫人让你去喊人了吗?」宁端反问。
钱管家顿时心领神会,「大人放心,我懂了。」
宁端嗯了一声,往正厅走去,在转过弯时皱了皱眉。
美人图和西承那一事之后,他和大长公主已经有许久没见面好好说过话了,似乎是双方都默契地避开了会面的机会。
若说宁端心中毫无芥蒂,那都是假的。
可既然是席向晚将嵩阳留下来用饭的,那必然有她的考虑,宁端淡下神情便步入正厅,波澜不惊地朝坐着的嵩阳行礼,「臣见过大长公主。」
嵩阳嘴中苦涩,顿了一顿才轻声应道,「这是你的府中,不必多礼了。」
「宁端,」席向晚倒是甜甜喊道,「我去灶房做菜,你陪大长公主说会儿话还是和往日一样陪我打下手?」
234、第 234 章 ...
宁端看了嵩阳一眼, 见她虽然面露愕然但没有制止的意思, 点头道, 「我随你去。」
钱管家适时上前几步,留下陪同嵩阳。
嵩阳倒也没拦,她看着宁端和席向晚一前一后离去, 有些恍然, 「府中厨娘不在?」
钱管家和嵩阳算个熟人, 笑眯眯答道, 「在的, 只是夫人最近老琢磨大人口味,自己下厨折腾有些日子了,大人随着夫人, 整个灶房如今都是给夫人打下手的。」
嵩阳沉默了会儿, 低头喝了口茶,才自嘲道,「我可真是讨人嫌。」
钱管家笑了笑, 没接她的话茬,而是道,「府中不少花是新开的, 若大长公主愿意移步,我带殿下去看一看,绕上一圈,便差不多到晚饭的时候了。」
宁端一路没回头,他跟在席向晚的身后走向灶房, 观察了一会儿,见她脸上仍是笑盈盈的,并没有生气的意思,才放下心来,道,「再忙几日,樊家就该忍不住动手了。」
席向晚闻言道,「此番准备都周全了?」
樊家虽然势大,但这次已经失了天时地利人和,想要再将上风找回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宣武帝和宁端只要小心部署大胆出击,樊家这块盘踞在岭南生长起来的毒瘤便可借着这次机会一口气从大庆的版图上剔除。
只是席向晚虽然仗着自己知道的先机提前找到樊承洲甄珍做了内应,又提醒宣武帝了不少和樊家相关的事,如今更是将樊家逼得将近狗急跳墙,但此时临近战前,她还是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她曾久居高位、掌管整个樊家的内务长达将近二十年,这种直觉对她来说不容忽视。
「放心。」宁端言简意赅点头,捏捏席向晚的耳际,「只是之后,我可能会要离开一阵子。」
席向晚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她回头看向宁端,「去岭南?」
「去海滨。」宁端道,「海滨总督一直带头牵制着樊家军队,我要去一趟压阵。」
他说得轻巧,有相当政事嗅觉的席向晚却立刻从中听出了不同的意味。
海滨离岭南极近,那头又有着大量装备精良、日常操练的海兵,自从樊子期逃走的那一刻开始便是压制樊家调兵的主力之一,若是这压制一直极稳,那又何须在汴京城里能起更大作用的宁端远远跑去压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