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执蹙蹙眉,嘲讽道:「这是什么话。」
「协领夫人以为大人不在,就是这样说的。」新荔垂眸,又道:「奴婢斗胆再说一句,协领夫人不中听的话说得不少,今日这也只是其中之一,恰好让大人赶上罢了。」
三言两语,便把荣澜语曾受过的委屈说清楚。
周寒执心头微紧,扭头便听荣澜语苦笑着说道:「你还说要我什么都不管,瞧瞧,这不是又上门了?你也知道这位姨母难缠,巴巴的指望占咱们府上的便宜。」
周寒执忍不住替她把眉心抚开,又嘆道:「姨母多少救过我母亲,我多少念着些旧情。」
荣澜语心里还没来得及失望,便又听他道:「可从秋浓到白妈妈,咱们也算还够了人情。更重要的是……」
他慵懒一笑,终于忍不住将唇点在荣澜语的眉心道:「不能再让你受委屈了。」
「请姨母进来吧。」荣澜语有了主心骨,轻声吩咐新荔道。新荔应声而去,很快领着郝玉莲进了门。
果然那两筐鸡蛋还紧紧握在郝玉莲身后一位婆子的手里,真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过,一见到榻上的荣澜语,郝玉莲便立刻抚掌爱怜道:「外甥媳妇是不是累着了?哎呀,这管家可不是轻鬆的活计。好孩子,姨母给你凑了一百枚鸡蛋,这鸡蛋可是金贵东西,最补身子了。瞧着不起眼,但比那些人参啊,燕窝啊,不知道强了多少倍。你们年纪小,不明白这些。」
再不明白,也知道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
周寒执微微一哂,瞧了周平一眼。周平很快会意,故意道:「方才医士叮嘱,夫人病体未愈,屋内的人不可大声吵嚷,还请协领夫人留心。」
郝玉莲脸色顿时讪讪,又狠狠瞪了周平一眼,颇有些下不来台道:「哎呀,不就是累着了,不要紧的。寒执啊,你年轻不懂事,这女人的病大多都是矫情。其实只要咱们都不在意,那病没准就好了。」
周寒执不吭声,周平便自然地把话茬接过去:「那往后可得跟邱大人说一声,等您生病的时候,就不请医士了。」
「你……主子说话,有你什么事!」郝玉莲气道,又指着荣澜语道:「你瞧瞧,府里的下人都被你管成什么样了。寒执啊,你这媳妇不中用啊。身子骨又这么差,这样吧,这些日子府里的事我先帮你们打理着吧,这样你在外头做事应酬也省心不是。」
可周寒执依然不吭声,像是并不把郝玉莲放在眼里。郝玉莲心里一个咯噔,忽然明白周平哪有胆子故意针对,分明是周寒执恼怒了。
从小到大,周寒执脾气极好。但正是这样的人,生起气来才越是吓人。
虽然不知道外甥哪里不痛快,但郝玉莲知道,若是惹周寒执不高兴,那往后在周府真是半点光都沾不着。
她赶紧调整了神色,笑着看着周寒执道:「外甥啊,是不是近来公事繁忙,心情不好。既然这样,姨母也不多留了。这些鸡蛋你们好好吃,好好补一补身子。等姨母有空了再过来看你们。要是,要是外甥媳妇病不好,随时来找姨母便是。」
说罢这句话,她扭头便要往外走。却听周寒执终于开口道:「等等。」
听见周寒执不让自己走,郝玉莲心里得意,扭头看了荣澜语一眼,笑道:「我就知道我这外甥最懂事了。纵使有些人里挑外挑,也挡不住我们这骨肉亲情。是不是啊,执哥儿。」
周寒执没应她的话,却是幽幽道:「姨母想走也不妨事,先为从前的事给澜语道歉。」
屋内,清韵几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惊讶。
谁也没想到,大人能为夫人做到这个份上。
本以为,最多也就是不搭理这位便宜姨母便罢了。没想到竟然还让这位得不得理都不让人的姨母道歉。
郝玉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连拿手揉了好几把耳根,这才又问道:「执哥儿,你说什么?」
可周寒执的眼底一片凉意,让人不敢直视。
周平站在跟前,垂手道:「协领夫人,为着您从前做的事,夫人也算操了不少心。您郑重其事道个歉也是应该的。」
「还轮不到一个奴才教训我。」郝玉莲立马拿出市井泼妇那一套来。「我道什么歉?执哥儿,你是被这个女人迷花了眼吧。你怎么不想想,我对你们周府什么时候差府。大婚的时候,是我给你们准备了那么多的红木桌椅……」
「然后扭头从我们要四十两银子。」周平火速接话。
郝玉莲气得牙痒,「那,那执哥儿的乳娘白妈妈还是我亲自送过来的呢。」
「她闺女不也是你送来添乱的?」
「你们不同房,我操了多少心,还特意把你们爹爹叫过来规劝你们。」
「你又不姓周。」
「还有上回,你欠你三舅舅的银子,我替你们在中间周旋了多少次,要不然你三舅母早上你们周府要帐了。」
「那不叫周旋,叫挑拨。」
「你放肆!」郝玉莲忍不了这个碎嘴的周平,几步衝过去便想扇他一个耳光。可身后的婆子机敏,一把拉住她道:「夫人,夫人,这是周府。这是五品官员的府邸,不是从前了!」
郝玉莲立刻怔住。她哪里不明白,一个奴才有什么胆子跟主子顶嘴,还不是看眼色行事。只不过,她从来在周府没遇上这种局面,一时有些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