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向雷霆手段,周寒执也不意外。不过,他想到郭氏好客的性格,便多问一句道:「若是府中有客?」
「朕已经找人着手开始查了。郭木林位高权重,牵扯的自然是还有不少朝廷大员。在查清楚之前,郭府之人,哪怕是客,也都有嫌疑。你儘管带兵去,记着,一隻苍蝇都不许放进去,否则,便是抗旨。」
「是。」周寒执领命。
郭府里依然热热闹闹。
通政使夫人着一身蜜合色细碎洒金桃花纹长衣,鬓边的厚金红玛瑙簪子闪着珠光,轻笑着对荣澜语道:「听说那四锦时是你卖的?可是赚了不少?怎么不拿一箱过来让我瞧瞧。」
如今相处熟了,再加上荣澜语跟她已经同为正三品诰命,故而她说话也不再似从前一样端着架子。
荣澜语笑说下回来定然带着,那通政使夫人才算有些满意,扭头恭敬对太子妃道:「您别小瞧了咱们这位大理寺卿的夫人,很是有本事呢。」
太子妃说话轻轻柔柔的,很欣赏地看向荣澜语道:「模样生得好,又有本事,夫人很是厉害。」
荣澜语来的时候是抱着交际的态度来的,没曾想太子妃这样好相处,怪不得以通政使夫人区区三品官的身份也请得动。
面对这样的人,再虚伪客气就没意思。所以她笑着道:「臣妾担不上太子妃的夸讚,就是会动些小心思罢了。要是说厉害,太子妃您手里的绣活,才是一等一的厉害。」
太子妃是先皇后钦点,所以自小就知自己的前程,故而从不抛头露面,只是苦练绣工诗书。可真正嫁了人,才发现这些东西一点用都没有。
她心里不舒坦。
难得遇见荣澜语慧眼识珠,一时不由得喜道:「你说说看。」
荣澜语开了多年绸缎铺子,对很多绣纹十分了解,于是细细道:「这绣活虽然不是时下很流行的双面绣,但是反面所有针脚的方向一致,又是蓝色的,有一种波涛云纹之感。再说这颜色搭配也极好,清凉喜人,最适合夏天。」
果然太子妃脸上更高兴了。这块手帕是她最得意的手艺,偏偏很少有人夸。
她的脸上显出亲昵道:「周家夫人眼光真好。」
通政使夫人正要再开口也跟着凑热闹,便听见外头一片吵嚷之声。「什么人在府门口闹事?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她掐着腰问。
可来人的回答让所有人脸色都白了。
「有人状告郭府收受珠宝等贿.赂。」
「郭大人下狱。」
「皇帝有令。」
「围住郭府,任何人不得入,不得出。」
「生死不管。」
「直至查廷内所有牵连官员为止。」
……
心跳得要涌出胸口,通政使夫人连话都听不全了。她耳边嗡嗡作响,又听见外头的刀兵之声,之后就听太子妃垂眸道:「坏了,朝廷查事,至少要月余。也就是说……」
通政使夫人跌坐在椅子上,脸上一点血色都不见。「府里的吃食,只够两三天。」
「那些奴才……定然要闹事……」
「这,怎么这么突然。」
太子妃趁机拉了荣澜语的手,起身摆出威严,冷声道:「陛下知不知道郭府里还有客人?难道父皇要我和我腹中的孩儿为郭府一起陪葬吗?」
「陛下有旨,客随主便。」
……
太子妃愣在那。
她了解父皇的性子。最恨这些贪官污吏。
而且在他眼里,什么亲情血脉都是不要紧的。且不说当今继后已经诞下得宠的麟儿,光说当年皇帝登基之时,脚下就踩了多少兄弟的白骨。
「周大人有令,府中之人不可违抗,不可想法子出入,否则遵帝令,杀无赦。」
「周大人?」太子妃忽然抬眸看向荣澜语。
荣澜语莫名心念一定,反握住太子妃道:「寒执不会徇私,但也不会放弃你我。」
她有这个底气。
太子妃随着她点点头。「我相信你。」
外头,周寒执刚刚知晓荣澜语也在郭府。
大伙都知道周寒执将他那夫人捧成了掌上明珠。所以眼下大伙谁都想看热闹,都想瞧瞧周寒执在皇命和女人之间会选哪个。
甚至有一大半的人都觉得周寒执会选择夫人。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周寒执像是没听见这个消息一般,神色如常地给众人安排值守的位置和彼此交班的时辰。
一板一眼。
三品大员叱咤风云的风采展露无疑。
大伙不敢不遵命,但心里却看得明白。看来这人也不像传说中那么疼夫人。
果然,患难见真情。
众人渐渐散开,按照周寒执的安排轮值。
谁也没注意到,这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周寒执便将看守之责交给了大理寺少卿,自己则孤身一人进宫面圣。
皇帝正在用晚膳,听说周寒执来了,随口便叫人进来。
「禀陛下,臣求进郭府。」周寒执开门见山。
「什么意思?」皇帝不明白。
「陛下不许郭府之人外出,臣不敢违抗圣命。但臣的爱妻亦在郭府,臣必须要进去陪她。」周寒执的语气十分坚定。
旁边的老太监适时凑过来道:「陛下,是有两个人在郭府里头。还有一个是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