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看着她像只真正的毛毛虫拱窗户,勾起嘴角,浓黑的眼底泛起难以捉摸的笑,脑子里的各种危险想法再次抛之脑后。
杀人哪有观察她好玩?
九郡主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拱开窗户,一抬头却和窗外负责看守的大鬼对上目光。
九郡主:「……」
「不好意思打扰了。」九郡主缩回脑袋,重新蹦了回来。
期间,大鬼用看傻子的眼神一直盯到她乖乖蹲回墙边。
九郡主看了眼窗外一直盯着自己的大鬼,扭头和少年小声说:「他为什么总盯着我?」
少年提醒她:「你还在生我的气。」
九郡主茫然:「我有在生你气吗?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少年弯唇:「因为我有想过你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死掉。」
「哦,」九郡主想起来了,不以为意,「那都是以前的事啦,和现在没关係,所以外面那个马匪为什么老是盯着我?」
少年看都没看大鬼,带着笑的目光全部落在她蹭了灰的脸上:「因为你长得好看。」
九郡主被他直白的夸奖搞得心花怒放。
「咦?」转瞬她又反应过来,惊恐道,「这么说,他不会是看上我了打算逼迫我做他老婆吧?」
九郡主伸长脖子大声暗示道:「不行不行,我可是有夫之妇,绝不和别人乱搞,我宁死不屈!」
窗外奉命盯人的大鬼:「……谁会看上你这种还没我家猪漂亮的小萝卜头啊!」
九郡主睁大眼睛,看看窗外一脸仿佛被羞辱到的大鬼,又看看身旁笑得衣服上银饰乱晃的少年,难以置信:「他说我没有猪漂亮?他竟然说我长得还不如猪?他知道他在嘲讽谁吗?」
少年:「有夫之妇?」
九郡主瞪他:「你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
少年瞄了眼她的脸,咬着字重复:「有夫之妇?」
九郡主狐疑看他。
少年漂亮的脸上笑意淡却,垂眸和她对视,漆黑的眼底倒映着她的脸。
九郡主眨巴眨巴眼,想了想,醍醐灌顶,凑到他身边咬耳朵:「他们都说我俩是一对,所以我这么说他们肯定不会怀疑呀。」
第8章
少年活了十七年,九郡主是唯一一个让他主动从波澜不惊的情绪中捞出所谓「好奇」的人。
她神奇得让人忍不住探究的脑迴路,上一句话还在生气,下一句话就忘了之前在气些什么,明明看起来喜怒于形,偶尔又会神秘兮兮得叫人捉摸不透她的真实想法。
胆子有时大到敢和他的蛊虫滚到一块儿玩耍,有时胆小到连只大鹅都能撵着她跑两条街。
听说中原女子重视名节,可这玩意到她嘴里却变成轻飘飘的玩笑。
「这纯属偏见。」九郡主愤愤不平,「京城民风可开放了,一条街上有十座青楼就一定会有八个小倌馆,而且小倌馆里的哥哥们可好看了,京城的小姐公主们都喜欢去馆里溜达。」
「你怎么知道馆里的哥哥都很好看?」少年似笑非笑。
九郡主虚着眼神:「偶然去过一次,咳,当然不是我要去的,是六……我家六姐姐好奇小倌馆长什么样子,威逼利诱我陪她一起去的,你知道的,我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可怜孩子,主人家说什么我当然要乖乖听话的。」
少年看了她片刻,看得她颇有些毛骨悚然,反思自己究竟哪里惹他不愉了,思来想去也只有「小倌馆」这个略显敏感的话题。
九郡主伸出手指头戳戳他胳膊:「不过说句真心话,我见过的所有人里就数你最好看了。」
少年完全没把她的讨好放心里,倚着草堆懒懒打哈欠,凉凉道:「拿我和你们京城里的小倌哥哥们比?」
「才不是,全京城的人都没有你好看。」九郡主凑近他,讨好地拽了拽他小辫子,摇晃发梢上的树叶银饰,「所有人,包括女孩子,你是最好看的啦,瞧,你这束小辫子比京城的哥哥姐姐们还要眉清目秀呢。」
少年薄薄的眼皮压了下来,瞄了眼被她攥进手里的辫子末梢,又瞄了眼她辫子上的银铃铛:「你从哪看出来我的辫子长了眼睛和眉毛?」
九郡主举起他的辫子往他额前一搭,顺手拂开垂落的黑色碎发,望着他的眼睛理直气壮狡辩道:「这不就有了吗?」
九郡主生了一双可爱的圆眼,和她自身调皮不拘的气质迥然不同,每当她生气瞪大眼睛时全身上下都会冒出软趴趴的刺,看着吓人,真扎到人时却一点儿也不疼。
像一隻很努力地假装刺猬的蜗牛,被人戳一下立刻原形毕露,原形毕露了不仅不害怕,反而张牙舞爪吓唬人。
少年扭开头,笑出了声。
「不生气了吧?」见他终于笑了,九郡主鬆口气,用他的辫子尾巴挠挠他的脸。
少年斜眼瞥她:「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你不生气,那刚才怎么还要搞出一副『我好生气,你快点哄哄我』的表情?」
少年捏住她故意作乱的手腕,慢条斯理地将辫子从她手里抽出来:「因为我长这么大从没遇见比我更好看的人,你夸别人更好看我当然不服气。」
「……就这样?」
「就这样。」少年拨弄着自己的辫子,弯起眼睛,「全天下我最好看,你不服气?」
九郡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少年那双「不服来辩」的漂亮眼睛,顿时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