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想起学生证上的名字,夏池厌轻轻啊了一声,缓慢地回过神。
「你叫温絮,」他彻底想起来了,心神不宁地坐下,过一会,低声自言自语,「名字就差一个字,还都是A大的。」
温絮听不懂的样子:「终点站是淮京,你到哪儿下车?」
「淮京,策水县,明雁镇。」他气音很轻,几乎听不到。
温絮食指抵着下巴,瞅着旁边的富家小少爷:「你去那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干什么?」
夏池厌弓着脊背,掌心撑着额头,黑髮从手指间冒出几缕,想起了遥远的回忆。
良久,他轻轻笑了,声音温和悦耳:「去看看,和姐姐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温絮随口问:「怎么不坐飞机?」
高铁要六个小时,路途漫长。
作为夏家的小少爷,夏池厌的家境在温瓷的追求者里数一数二,家里有私人飞机。
就算他不靠父母,配音演员的收入,也足够他经济独立。
他不是会省那点机票钱的人。
「想看路上的风景。」夏池厌弯着嘴角,神色认真,「这种跋山涉水,不远千里去另一个城市的心情,不觉得很美好吗?」
「……」
「我想让这种心情持久一点。」
温絮沉默一会儿,面无表情转向窗外。
她对浪漫过敏。
列车停停走走,呼啸着经过一座座城市。
漫长的几个小时里,温絮安静听音乐,玻璃上映出模糊的侧脸。
夏池厌的嘴角不轻不重地弯着。
偶尔閒得无聊,他会用膝盖碰一碰她的腿,嘴里嚼动,声音很甜,笑容懒洋洋的:「小姐姐,你吃糖么?」
温絮不太想理他。但过几秒,她会摘下耳机,不耐烦地扭头:「哈?」
夏池厌就看着她笑,也不怕她打人,三番四次扰她清净。
她真的,好像姐姐啊。
害他刚才白激动一场。
还以为,那句话是对的,重逢的人会再重逢。
……
终点站到了,夏池厌帮她把行李箱搬下来。
余光一扫,看见温絮抱着胳膊站那儿,把他当劳工使唤,还一脸理所当然。
他没急着走,手压着行李箱的拉杆,说话带着甜味儿:「吃了我的糖,就算认识了,加个好友?」
他俩早晚要有交集,温絮答应得很干脆:「行啊,我扫你。」
她抓着手机,点开微信扫一扫,对面的少年却没了动静。
「手机没电了,算了吧。」他犹豫着,耙了耙头髮。
夏池厌的语气没多少诚意,显然没真打算加她,单纯想看她反应,逗逗她而已。
「不加吗?」温絮眨巴着眼,关了手机屏幕,「将来可别求着我加你。」
夏池厌怀疑自己听错,啊一声,笑出声:「我还求着加你微信?」
温絮又补了句:「还得再给我磕一个。」
夏池厌:「……」
他鬆开拉杆,手肘压着蓝色座椅的顶端,缓缓俯身,平视她的眼睛,语气格外温柔:「小姐姐,要真有这么一天。」
温絮:「?」
他目光明亮,笑得放荡:「我脱光了去你们学校跑十圈。」
第10章
出站口候着十几位计程车司机。
温絮和夏池厌一前一后走出来,司机们立马迎过去,热络地吆喝:「两位去哪?」
盛夏空气闷热,夏池厌半眯着眼睛,偏头朝她笑得阳光,指尖夹着身份证扬了扬:「走了,小姐姐。」
温絮在打车和坐公交之间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决定按妹妹回家的路线,跟一群陌生人挤公交。
她拉着行李箱,朝公交站牌方向走。
过了会,夏池厌跟了上来,和她一起等。
站牌处候车的人不少,夏池厌和温絮互相望着对方,异口同声:「你怎么不打车?」
「重温回忆。」夏池厌笑着问,「你呢?」
「省钱。」温絮诚实地说。
夏池厌稍微睁大了点眼睛,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上下扫她两眼,小少爷弯着眼笑,一副没心机的傻白甜模样:「你不像是缺钱的。」
温絮:「那像什么?」
夏池厌想起在高铁上看见她的第一眼。
靠窗的女生戴着鸭舌帽,黑色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看不到脸。
露在外面的一截脖颈白皙瘦弱,安静坐那儿,就让人无法忽视。
夏池厌想了想:「像大明星。」
坐了两个半小时公交,倒了三次车,车门刚打开,夏池厌立马跑下去,脸色苍白,吐了两口酸水。
明雁镇到了。
温絮握着行李箱拉杆,目光慢慢扫过周遭环境。
「你不晕啊?」夏池厌弯腰撑着膝盖,额前黑髮被冷汗浸湿,显得皮肤更加苍白,「你怎么什么事也没有?」
这位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发自内心佩服温絮。
一分钟不到,夏池厌呕了三次,乌黑眼睛逼出了泪水,看上去极为难受。
温絮担心他厥过去,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我经常坐这趟车。镇上连个酒店都没有,你来这里干嘛?」
「说了重温回忆啊。」夏池厌接过矿泉水,拧开,漱了漱口,睫毛湿漉漉的,「我以前来这里自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