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絮表情古怪:「……我家?」
对上那双清亮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说不出口。
青筋从脖颈蔓延到了何硕的脸侧,睫毛被汗水打湿,像在承受莫大的痛苦。
看在之前在淮京老家,表哥给她煮的那碗牛肉麵的份上,温絮带何硕回了租的别墅。
进了屋,失去自我意识的前夕,白劲惊扣住了她的手。
指腹无意识地蹭过她的皮肤,手腕蓦地垂落。
温絮看他一眼,使出浑身的力气,把他放在沙发上。
她从柜子里翻出体温枪,对准他的额头。
没发烧,也没受伤。
这是突然怎么了?
撒旦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生气:【真是防不胜防!我要禁止你们继续接触!】
温絮的脑袋嗡地疼了起来。
闭了闭眼,她摁着脑袋,边揉边说:「他是妹妹的表哥。」
撒旦不可遏制地笑了起来。
【笑死我了,宝,你好可爱啊。我会捏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
温絮没有理会撒旦的胡言乱语,看向沙发上不省人事的男生:「那他是谁?」
撒旦轻飘飘道:【一个NPC。】
何硕在沙发上睡了一整晚,呼吸绵长,眉头紧皱。
就在温絮考虑把他送医院时,何硕终于睁开了眼睛。
看到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温絮端着一杯热水,放在茶几上。
「醒了?喝点水吧。」
何硕讷讷看着她,像失忆刚醒,分不清状况。
温絮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仍然是那张脸,却有哪里不一样了。
卓尔的气质一夜之间被抽空,像换了个普普通通的内芯,有点不对劲。
「你怎么了?」温絮问。
何硕端着水杯发呆。
半晌,他大脑反应过来,唇瓣缓慢翕动:「我不知道。」
何硕记得所有的事情。
这几个月以来发生的一切,像做梦一样虚幻不真实。
「你是老家的表妹吧。」
何硕脑袋很懵,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这段时间,他的大脑像被控制,一言一行都不像他。
喝完一杯水,他的神情有点尴尬,起身告辞:「我走了,昨天谢谢你。」
温絮靠在门上,注视着何硕的背影,心中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
无论她怎么寻找,都无法从何硕身上,找出原先那种特别吸引人的气质。
……
昏暗的房间里,红色的灯芒持续闪烁。
「你想告诉温絮,你是她男朋友?」
笑容邪气的男孩穿着白衬衫,来到病床边。
床上插满管子的白劲惊神情安详。
即便落魄至此,高不可攀的气韵仍然让撒旦自惭形秽。
白劲惊唇角上弯,神情淡然,似乎在笑。
他望着床边的漂亮男生,慢条斯理轻声说:「等你以假冒真取代我,不是没机会了么?」
床边的撒旦笑起来。
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一个恐怖的细节。
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撒旦嫉妒白劲惊这张脸。
在书里,他是无所不能的造物主,所有角色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概念,一串数据。
撒旦掌控着角色的人生。
他按照白劲惊的样子,精确调整参数,为自己捏骨骼和皮相,变成了另一个「白劲惊」。
身体更加强健完美,每一项数据都堪称最优,保留在最巅峰的20岁,甚至不会变老。
他唯一学不来的,只有白劲惊浑然天成的贵气。
撒旦曾刻意模仿过他,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做作又彆扭,不知道白劲惊是怎么做到那么自然的。
「时光流逝,你的身体会衰老,美色昙花一现,终究是短暂的。」
撒旦有一套自圆其说的逻辑。
白劲惊应该感激自己。
是他把他的美貌保存下来,凝成永恆,永不枯萎。
白劲惊望着撒旦的脸,神情从容沉静:「救赎妹妹,让辜负他的男配得到惩罚,不过是你无聊生活的恶作剧而已。」
撒旦一手创造了手里的角色。
他能轻易改变妹妹的命运,却选择以这样的方式,为他漫长而枯燥的永生日常增添乐趣。
白劲惊悠悠嘆息:「顶着我的脸,打着救赎的旗号,做世间最卑劣的事,我很难说是惭愧还是羞耻更多。」
听他斯斯文文地嘲讽自己,撒旦恼羞成怒。
「你高尚,你连站起来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还想见你女朋友?」
白劲惊面不改色,欣赏着床侧这具完美的身体。
他笑着,像和好友随口閒聊那样,风轻云淡地说:「谁说我做不到?」
撒旦防备地盯着他,后退两步,离床边远了点。
即便虚弱得像个药罐子,这个男人的城府仍然不容小觑。
白劲惊怡然自得地躺在数据凝成的床上。
仿佛周身不是黑得望不到边际的虚拟,而是身处悠悠夏日静瑟的林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