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上被人泼了红色油漆,还用红油漆写了字——
不要脸!
离鹤遂远一点。
去死!
……
不堪入目的字眼到处都是,面前还摆放着花圈,以及祭奠死者时用的纸元宝和黄色钱纸,甚至还有寿衣,寿衣上写着周念两个字。
「这些人可真是疯了!」冉银怒骂着,上前将那些东西挥洒在地,「我要报警,把干这些缺德事儿的人全抓起来。」
周念站着没有动。
冉银将那巨大一轮黑白的花圈推翻在地,使劲地用脚踏烂。
再将寿衣和纸鞋撕得粉碎。
她只是站着,表情木然,目光空洞,仿佛在看别人家的灾难,也仿佛那寿衣上写的名字并不是自己。
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冷柔的漠然感。
擦油漆得用汽油,家里没有,冉银到小镇上的加油站买了一桶回来。
又从院子里打了两桶水出来。
「你先进去,上楼休息吧。」冉银对周念说。
「……」周念没听,自顾自地拿起抹布,开始蘸了汽油擦门上的红油漆。
正好又是个阴天。
褪去阳光后的深巷是倦怠的,周念置身其中,有着同样的疲惫不堪。
她不停擦拭油漆的手臂越来越酸疼。
还记得在很久以前,周念也这样擦过门上的油漆,在一个雨雾天气,在那个她很久不曾踏足的南水街。
那时,她身边站的不是冉银,而是另一个人。
……
两小时后,周念终于得以回到卧室躺下,躺下的那一剎那,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
躯骨是一副为她量身定做的棺材,她躺进去,得到解脱。
周念长长舒出一口气,缓缓闭上疲倦的眼,陷入梦境。
梦境里是突如其来的仇恨、暴雪、惨白色的月光,她被挟裹其中,飘荡沉浮,不知何处是出路。
一阵敲门声响起。
门外传来冉银的声音:「七斤,有朋友来看你了。」
周念动了动唇,唇角有着开裂的刺痛感,却没能发出声音。
冉银推开门进来,说:「七斤,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周念还以为自己只睡了几十分钟而已。
她发出的声音沙哑不堪:「什么朋友?」
冉银说:「他说他叫霍闯。」
「你带他上来。」
霍闯进周念房间的时候,看见周念趴在床边,正狼狈地往地上吐着酸水。
他快步走过去,关心地问:「周念姐姐,你没事吧?」
冉银紧在后面看见这一幕,也赶紧走上前:「哎呀又吐了。」
周念抬头,对霍闯虚弱地笑笑:「没事的。」
她早就习惯了。
冉银拿来拖布,把地上的胃液拖掉,然后默默地退出房间。
霍闯手里还提着几袋水果和营养品,他把东西放在周念的书桌上,又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说:「姐姐,你为什么还没有好起来。」
周念笑笑,选择善意地撒谎:「马上就会好了。」
霍闯抿抿唇,说:「是吗,可是我看你的状态很不好。」
「真没事。」周念看一眼桌上的东西,转移话题,「你一个高中生哪里来的钱买这些?」
「我存的钱。」
霍闯在床沿上坐下,「姐姐,厌厌还在等你去餵它呢。」
周念呼出一口气,维持着气息开口:「我会去的。」
霍闯嗯了声。
随后,他的嘴张了张,又重新闭上。
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周念主动问:「你想说什么?」
霍闯犹豫地说:「我很奇怪,鹤遂哥哥为什么说不认识你,明明以前……以前他好喜欢你,我当时还在读初中都能看出来。」
「……」
周念已经厌倦了这场混乱的情恨,他的名字每听一次都会在心口划开一道新的裂痕。
她却没有让伤口癒合的能力,眼睁睁看它流血化脓,腐烂生蛆。
「不重要了。」她的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要听不见。
「好吧我不问了。」霍闯看出她很难过,「姐姐,你不要听外面那些留言风语,我相信你,你是个很好的人。」
「好。」
霍闯是周念多年以前种下的一颗善果,所以他是如今还愿意相信周念的人。
他又陪着周念说了会儿话,起身准备离开。
离开时,霍闯突然想到一件事,又在门口转了身。
「周念姐姐。」
「嗯?」
霍闯想了下,说:「我有一个朋友的表哥之前和鹤遂在一个厂里打过工,他说鹤遂找他表哥借过身份证。」
他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个,就突然想到了。」
周念眸光微闪,没有接话。
见她没说话,霍闯悻悻地说:「好吧,姐姐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
周念又躺了好一阵,直到冉银端着一碗不加糖的银耳进来。
银耳煮得软烂,入口即化。
即便是这样,周念也只是喝了两勺,便把头转到一边不愿意再喝。
以前厌食是出于对掌控的报復,总觉得自己可以成为身体的主人,冉银要她吃,她就偏偏要往外吐。
如今厌食是因为她已经产生了严重的分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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