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了灯,搁了笔,推开门一看,小径与迴廊皆是静悄悄的,略无人声。偌大的国公府尚在沉睡之中。
疏淡的日光藏于层云之后,风中淡淡栀子香气萦于鼻尖,靛青色的朝颜花静静绽放。雪青色的裙摆拂过丛簇的草木,被露珠洇湿了。
阿妩提了提裙摆,却浑不在意。
也只有这样的时刻,她才能四处转转,独享园中的蓊郁春光。
麻雀在枝头立成一排。有一隻许是嫌树梢太挤,忽地跳到了她的肩上。阿妩抖了一下,旋即对着肩头张开雪白的手心。
那隻胖胖的麻雀十分给面子,跳进她掌心,衝着她欢快地叽喳不已。
阿妩感受着掌心茸茸的温暖:「是饿了么?可我没带东西可以给你吃。」旋即,她想起来,昨晚的饭菜里有个冷掉的玉米窝头。
「等着。」
这隻雀仿佛格外喜欢阿妩,不停在她掌心跃动啼鸣。阿妩也不时用指尖抚着它灰扑扑的小翅膀,感受柔软细羽讨好的挨蹭。
阿妩一边摸一边想,院子里虽不缺花草,却还是少了些生机。不知小雀喜不喜欢玉米面窝头的滋味。若是它喜欢,不如趁机拐了去……
不知不觉,一人一雀行至一座假山附近。小雀忽然惊厥般啼鸣数声,从她手心扑着翅膀飞走了。
「怎……」阿妩正疑惑着,便听见假山另一边传来的动响,骇然掩住了口。
一阵衣料摩擦的动响之后,便是交织的剧烈喘息。暧昧水声时不时从假山的孔洞之中,清晰落入阿妩的耳畔。
她一瞬间便了悟过来,对面的人在做什么。
是谁?竟敢趁着人声悄寂,在国公府白日宣yin?
恰在此刻,两人说话了。
「再给我抱一会儿……等下子马车就来了,又要半月不得见你。」随着男子的喘息,衣料摩挲之声愈发响了。
「哼。」女子嗔怒道:「这时候想起我来了?昨日是谁一从国子监回来,便脚不沾地,去找了你的好表妹?」
「她是我表妹,你便不是了么?」又是一阵口舌暧昧之声。
阿妩一剎通身生寒,却半点动响不敢弄出。
她已经知晓对面之人是谁了,若是此时被发现她撞破了好事,那二人不知会做出什么来。
约莫过了一刻,那对表兄妹的动静才渐渐收声。
「好了,我得走了。」
「等等,先别走。」女子的声音一瞬冷了下来:「你该做的都做了,说好的娶我究竟作数不作数?昨日姑父又给姑母没脸了,是不是你还没把我俩的事告诉他?」
「月秋……」男子被逼问得节节败退:「阿妩毕竟是娘生前给我定下的,我爹又对她娘有情,我定然是要对她负责的……」
女子冷笑:「那你是不准备娶我了?好啊,我明日就寄信给我爹,说你污了我身子,让他们来京城给我主持公道。」
「月秋!」
「叫我名字也没用!」
一阵沉默之后,男子声音低低的:「我说了娶你,就会娶。将来你是妻,她是妾。她一个孤女,做我的妾也不算辱没。」
阿妩原以为郑月秋听了这火上浇油的话,定会愈发愤怒。岂料,她只是嗔了几句,竟似是妥协了。
不一会儿,两人似是离开了。
假山附近彻底安静下来。
假山的另一侧,阿妩扶着粗糙的山石,缓缓站了起来。
蓦地,她眼前一花,胃中酸水止不住翻涌,险些再度倒下去。
昨夜的晚饭没吃,写《青梅记》枯坐了一夜,清早又听了一耳朵的腌臜事来。
她想吐却腹中空空,什么也吐不出来。
那滋味难受之极,几回之后,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挂在鸦睫之上,摇摇欲坠。
忽地,一个令人不快的声音响起在耳畔:「哟。让我瞧瞧,是谁也在这呢。」
阿妩睁眼,只见一个高壮男子站在身侧,恰好挡住了一轮日出。喷薄而出的日光将他的肥头大耳勾勒出来,说不出的滑稽。
「罗元启,你想干什么?」阿妩一见到他,心中便生出警兆。
罗元启,乃是罗元绍的庶弟。
若说罗元绍尚且算器宇轩昂、一表人才。这个庶弟便是他的反义词——面目猥琐,成日游手好閒,为府上诸人所不喜。
「那对狗男女的墙角,你都听到了罢?」罗元启瞧着阿妩清瞳含泪,杏花经雨般的娇容,心间不禁一盪:「罗元绍个孬人,想坐享齐人之福,让你做小呢。」
「又与你何干?」阿妩拧起细细的眉。
「同我关係大了去!你嫁他只能做妾,给主母端茶送水,一句话不慎就要被发卖。不如嫁给我,做个正妻,还能日日噁心他们。」
说罢,就来抓阿妩的手腕。
「滚!」阿妩退后一步:「别碰我!」
「你敢让我滚?」罗元启和煦的伪装一触即碎,顷刻面目狰狞了起来:「不过是个没父没母的,在老子面前耍什么威风?」竟欺身上前,挡住了阿妩离开的路。
阿妩黑莹莹的眸子冷冷看着他:「你敢动一个便试试。」
「罗元绍还没走远,若我叫出声,不须片刻,他就知道你欲对我行不轨,还知道你撞破了他和郑月秋的好事。」
罗元启猛地对上她蕴着怒意的双眸,竟抖了一抖。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传送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