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不起郑月秋,她却可以学谢蕴,躲得起。
正值仲春的晌午,日头已然有些烈了。阿妩行至一处临水的凉亭,坐在湖边的廊椅上,暂且避一避阳光。
暖风熏人,花园中空荡荡的。
是以,迎面走来的玄衣男子便格外引人注目。
「……谢世子?」阿妩一惊,提着裙摆连忙站起身来,匆匆行了一礼。
谢蕴脚步一顿,剑眉一挑,似也十分意外。
阿妩见过他拒人千里的冷淡模样,两次。
旁观时,她尚且能观瞻姿貌。对上他清寒幽深的眸子,她忽然明白了,为何那些春心萌动的贵女们,只敢远观不敢上前。
她微微垂首:「小女子不知世子在此地,扰了您的雅兴,失礼了。」
「无碍。」谢蕴颔首,不怪罪,却也不挽留。
阿妩鬆了口气,转身欲走。
擦身而过的片刻,裹挟着桃杏的香气的暖风拂过鼻尖,勾动了潜藏许久的春意。「不胜酒力」从藉口,变作应验的谶语。
四肢百骸的无力感渐渐涌起,阿妩身子一歪,直直倒向了谢蕴的身上。
落入清冷怀抱的片刻,她绝望地闭了闭眼。
——这下好了,定要被谢世子当作那投怀送抱、心怀不轨的女子了!
第6章
肌肤的温热触感,在微冷的湖水中愈发明晰。
预料中的诘问并未出现。
甘松香气缭绕之间,一个温热的力量托在阿妩的腰上。
是谢蕴的手。
泠泠之音自上方模糊传来:「姑娘得了风寒?」
「我……」阿妩心一横,认了下来:「是有些微恙。方才多谢世子出手相助!」
她细腰一拧,欲快些起来。
起……起不来!
阿妩咬牙试了几次,只觉气力渐渐流失,身子似被流沙淹没。若没有谢蕴的手承托着,她恐怕登时就要摔倒在地上。
她难堪地偏过头,甜润的嗓音吊成一线:「劳烦世子扶我一把,我好像起不来了。」
谢蕴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手腕略一使力,青筋微绷,将她整个扶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剑眉轻蹙,眼底似有不解:「你既得了风寒,家人怎会让你出门赴宴?」
阿妩半个身子倚在水榭的漆红柱子上。
闻言,一边轻喘着平復气息,一边缓缓摇了摇头。
迤逦青丝摇动,晃人心弦。
这个问题她没法回答,只好含混过去。
且不说所谓的风寒是子虚乌有,至于郑夫人为何强要她赴撷芳宴,阿妩参了许久,也参不透。
此举落在谢蕴眼里,便成了另一层意思。
他恍然回忆起,上一回在英国公府,眼前的姑娘便是被另一人胡搅蛮缠、嫁祸上身。他当时看在眼里,却碍于那是旁人家事,不好插手。
漆眸之中的疑色,化作淡淡的悯意。
他没有追问下去:「得了风寒,忌饮酒吹风。当少思少劳,多多休息。若是身子强健,或能不药自愈。」
「多谢世子的关心。」
一阵暖风吹过,两人之间微妙地沉默了片刻。
片刻之后,顶着谢蕴「你为何还不走」的疑惑目光,阿妩欲哭无泪。
呜呜。不是她不想走,是实在没力气了。早知道喝酒误事,方才就不该贪杯的!
她硬着头皮:「没想到此地遇见世子,真巧。」
「是很巧。」谢蕴淡声道。
阿妩悄悄调整好了姿势,又偷觑了他一眼。光风霁月的谢世子疏冷依旧,瞧不出明显的不豫。
幸好幸好,没把她当作投怀送抱的女子。
阿妩鬆了口气,一边默默恢復着力气,一边漫天寻找着话题:「上次我在英国公府也遇到世子了,不知世子造访所为何事?」
「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拜访父王的故交之子。」
父王?故交?
说的是淮安王和老国公爷?
那一日的记忆忽而涌现,阿妩唇畔带上笑意。
谢世子执意要走,而国公爷苦苦挽留——看来虽是故交的后代,也话不投机半句多。
「原来如此,想来是淮安王与老英国公昔日随太/祖征战,结下袍泽之谊。」
谢蕴遥望着远处的湖光山色,却唯独不看她,良久回了个「嗯」。
这声「嗯」又让阿妩无法接话了。
她绞尽脑汁了许久,脑子一热便道:「淮安王昔年威震边戍、声名赫赫。可惜我生得晚了些,不得见他的英姿。」
这下,谢蕴终于转回了尊贵的头颅,愕然看向了阿妩。
只一眼,让阿妩昏沉的脑子一瞬间清醒。
天啊,她都说了些什么!
世人皆知,淮安王毕生所憾,便是伤了一眼一腿后被迫居閒。她偏说「不得见英姿」,这不是直戳人伤疤么。
血液上涌之感分外明晰,阿妩只觉脸颊@砰」一下烧了起来:「我言语失了分寸,请世子……」
请世子什么呢?
责罚?原谅?
酒后的脑子转得格外慢,连话也说得囫囵。
她舌头打结,又卡顿了一下。
「无妨。」没等她斟酌完用词,谢蕴便摇头打断。他自不会计较一个病人无心的口误。
「父王上不得战场虽为憾事,但旧部仍在,边关安宁。如此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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