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淮安王府下帖子,不过是礼节使然。谢蕴会亲自登门,连她本人亦不曾想到。
范二小姐勉力维持着笑容,指尖却紧紧绞起裙摆。
那些閒言碎语有一点说对了,自家起势确有趁人之危的嫌疑。谢世子却登门赴宴。是不计前嫌,还是……
若是前者,范玉瑶心间一盪:那她和谢蕴,是否有几分可能呢?
今日登门的男子,能配上她的不是心有所属、便是婚约在身。
余下儘是些不成器的纨绔,不值一提。
谢蕴一出,他人的风姿便乍然黯淡下去。可巧,他乃淮安王之子,和她同为武勋之后,断无文臣家的门第之见。
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夫婿了。
她心中既忐忑不安,又似小鹿乱撞,半晌小心翼翼试探:「世子果如传说中如芝兰玉树、光耀照人,使蓬荜生辉。」
「传言多为谬讚,范小姐客气。」谢蕴惜字如金,步履始终落在几步之外。
范玉瑶见状,不禁悻悻然。
她算看明白了,谢蕴一举一动皆合乎规矩仪度,却无不拒人千里之外,让人半分遐思的余裕也无。
可他无疑是最适合的人选。
这样好的机会,范玉瑶断不会便宜给旁人。
范玉瑶的目光一转,旋即变为决然。
她为了不去给老头当填房,下定决心在今日孤注一掷,自然做了两手准备。
看中的人愿意就万事大吉,若是不愿……
她几步行至人群阑珊之处,招来婢女:「去,将我卧房暗格第二层木盒里的药包取出,切记莫被旁人看了去。」
这厢,晁正和的质问乍然被打断,面色讪然。他觑着阿妩风轻云淡的神色:「方才是我莽撞了。你放心,给师祖的话,我一定帮你带到。」
「嗯吶。」阿妩满意地眨了眨眼。有了这句承诺,今日便不虚此行。
「但是你若是果真受了那女子欺负,也莫要……」
「晁兄!」阿妩甜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眸光闪烁,似在暗示着什么。
无他,只因他口中的「那女子」正怒气冲冲,飞快向他们走来:「唐妩你说,方才那男子,是不是就是姑父那天的贵客!」
第5章
直直倒在了谢蕴的身上。
阿妩怔了片刻,才明白过来,郑月秋指的是谢蕴。
她遥遥一望,身姿颀长的玄衣男子立于树下。两步之外,东道主范二姑娘正仰着头对他说些什么。
为什么郑月秋一见谢蕴就对她发难?
阿妩琢磨着——多半是知晓了谢蕴身份不凡,不敢记恨他和国公,自然记在自己头上。
她回过头,唇畔笑意晏然:「原来月秋今日方知,谢世子是国公府的贵客啊。当日的失礼之举,也算情有可原了。我回去就告诉国公,是他冤枉了你。」
郑月秋一口气梗在胸口,眼底怒火翻腾。
看起来软绵绵的柿子,捏在手中才知道,是个伶牙俐齿的铜豌豆!
叫她如何不恼不恨!
跟过来的罗元绍瞥了晁正和一眼:「月秋,莫在人前失了分寸。」
郑月秋牙齿咬得「咯咯」响,却再未发一语。
若是眼神能杀人,阿妩只怕此刻已然千刀万剐。
她歪了歪脑袋,不明白为何一向燥性之人竟咽下了这口气。
而在她目之难及之处——
郑月秋指尖不停捻动着袖袋内的一个小纸包,粉末发出细微的摩挲之声。
这些药粉,原本是她为了与表兄成就好事而准备的。
谁能想到,竟会用在今日。
她盯着阿妩霞姿月韵的脸:待你在旁人眼皮子底下丑态尽显,我看你有何颜面,再以国公府世子的未婚妻自居!
……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见再无来客,范二小姐朗声道:「今日得诸君赏光登门,寒舍蓬荜生辉。只是这好春光须配飨食佳酿,不如随我入宴,一同撷赏群芳。」
暖阁三阖一开,门庭宽敞,恰能将园中春色纳入眼底。婢子们将客人分列男女,各自鱼贯入席。
其中,阿妩与郑月秋同为公府来客,相邻而座。
不知是不是巧合,晁正和与罗元绍也被分到了相邻的席上。两人互相照面,各自投去冷淡而别有锋芒的一瞥。
阿妩坐下之时,鼻尖拂过淡淡的甘松香气。抬眸,原来是谢蕴被婢子引领着经过,走到了最上首的坐席。
他身份超然,坐在那处也理所应当。
在众人似有还无的注视中,谢蕴缓缓落座。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玄衣袍角略无褶皱,说不出的行云流水。
阿妩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原以为话本中「如春月柳、似玉山倾」「披一品衣、抱九仙骨」不过是作者夸张的吹嘘之词。
今日一瞥,才知晓当世有人当得起此语。
不多时,丝竹管弦隐隐响起,佳肴玉酿呈至众人席前,坐在最前的范玉瑶端起酒杯起身:「今日得诸位赏光入宴,玉瑶此相有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武将女儿浑然天成的利落。
宾客们举杯回敬,阿妩也随大流,沾唇碰了碰酒杯。绵软又有淡淡辛意的酒液划过喉间,淡淡果香回甘余味。
她清月似的眸子不由一亮。
纵然饮酒的次数不多,也尝出来这果子露绝非庸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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