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离开御书房之时,步履比往常匆忙。
「表叔表叔,你要去哪?」三皇子快步跟在谢蕴身后,眼巴巴望着他。
「赴约。」
「那你能不能带我去?」三皇子不死心问道:「我好不容易才能出一次宫。」
谢蕴不作答,迎面遇上两个内侍打扮之人,一看就是早早侯着他们的。
一个说:「三殿下,皇贵妃娘娘命奴才带您回宫。」
一个说:「世子爷,大公主请您到她宫中一叙。」
三皇子听到第一个内侍的话,不由垮了脸。
待听到另一个内侍的话又露出笑来:「表叔,是长姐请您喝茶哎,您快去呀!」
大公主对谢蕴的心思,在宫中是公开的秘密。
「多谢公主好意,谢某今日有要事在身,告辞。」谢蕴干脆利落拒绝,大步离开了皇宫。风吹起他玄色的袍角,徒留几人面面相觑。
三皇子一瞬怔然。
连「改日再叙」的客套话都不说,表叔是有多不想见大公主啊?
旋即他就看到,大公主的内侍面露苦色,哭丧着脸离开。得,瞧这小太监的面色,长姐待会儿定然又要大发雷霆了。
「他说什么?」一个二十余岁的,女子乍然高喝道。她五官明艷,气质雍容,眉间却似凝着一团阴翳。这下怒火上涌,欲发显得狰狞。
内侍瑟瑟发抖:「世子说,今日有要事在身,不便与您相见……」
「啪!」一个瓷瓶骤然落地,锋利的碎片溅起,在内侍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他却一动也不敢动。
大公主面色沉得像是要滴出水:「当时有谁瞧见了?」
「有……还有三皇子在场……」
一声巨响,又是瓷瓶落地的声音。
「好啊,那小子不会放过我的!这下我又要沦为笑柄了!」
「既然自己是笑柄,为何还要上赶着见人?」内间缓缓走出一个通身气度、宝珠凤冠的妇人。她年轻时多半是个美人,经年日久的时光磋磨,面容却渐渐染上了风霜。
这便是当朝国母,王皇后。
亦是大公主与早逝端贤太子的生母。
对着满地的碎瓷片和内侍颊上的血痕,王皇后浑似没看见一般:「你滚下去罢。」
那内侍重重鬆了口气,连磕几个头才连滚带爬下去了。
屋中復归寂静。
「母后劝了你多少回?难道除了谢蕴,天底下的男人都死绝了不成?」四下无人之后,王皇后才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女儿。
「哼,没死绝,可比谢蕴优秀的又有多少?」
「可他是你的表叔!」王皇后道:「女儿啊,你贵为一国公主,看上个男人有什么稀奇的,谁敢笑话你?唯独这乱了人伦辈分,才让人诟病。谢蕴但凡有点脑子,合该对你退避三舍。」
「昔日汉惠帝还不是娶了外甥女做皇后?」大公主犹不服气。
「所以人人才骂吕后荒唐!你也想让母后被骂荒唐?」王皇后提高了声音。
大公主撇了撇嘴。
「为今之计,是当选一个能在朝堂上小二做助力的夫家。依母后看,魏阁老、晁尚书、还有赵尚书都不错,他们家中也有成器的子弟。」
王皇后终于图穷匕见:「百年之后你父皇走了,咱们母女俩能仰赖的,也唯有你弟弟了,不是么?」
「他算什么我弟弟,他不过是个宫婢之子。」大公主冷冷道。她不明白,为何母后要认养二皇子到膝下,还要她配合演什么姐弟情深的戏码。
难道亲弟弟死了,母后就把他忘了不成?
「小二不是你弟弟,清和宫的就更不是!」王皇后忽然提高了声音。
清和宫,乃是皇贵妃的居所。
「若是来日清和宫的那位当了圣母皇太后,这偌大的皇宫,岂还有你我丁点儿的立锥之地?」
大公主终于没了言语。
但她也不打算听从安排,拿自己婚事做砝码为别人铺路。联想到前几日看的《青梅记》,一个大胆的想法,忽地在大公主心中扎根。
阿妩坐在雅间之中,品尝着一道道的菜。
谢蕴临走前所点的皆是斋中招牌,味道自然是不差。但阿妩草草吃了几口,就搁下了筷子。
叫来小二:「小二,若是我不吃了,这些菜会怎么样?」
小二双眼放光:「平日里我们几个跑堂的和后厨一起分了。」他看着一大桌几乎没动过筷子的菜,小心翼翼:「您该不会是……」
阿妩点了点头:「嗯,别浪费了。」
她转身离开了知味斋。
……谢蕴不愿帮她,所以提前点了菜,却不曾露面。
得知了这个结果,阿妩笑了笑。心中空落落的,又觉得合该如此。谢世子本就是高天孤月,不赴萍水相逢之人的约,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是她高看了自己。
街上游人如织,每个人脸上或悲或喜,但他们的日子皆有奔头。阿妩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只有她,不知前路在何方。
世子不愿帮她,科举之路偃旗息鼓。
她又该如何如何名正言顺离开国公府?
自梳女?还是嫁给别人?
阿妩摇了摇头。
罗元绍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除非她摇身一变成男人,让人再也找不到。但这条路眼见着也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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