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问,正戳中罗元绍心虚之处。他悻悻然不再言语。转而用一种惊疑的目光看向阿妩,似在琢磨她是否发现了什么。
阿妩不愿再争口舌,闪身欲走。
「站住!」罗元绍下意识要拦。
「让开。」阿妩道。
她从前是温柔沉静的性子,嗓音甜润又轻柔,甚少反驳他人。罗元绍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坚硬的表妹。
似是觉得自己理亏,拦人的手臂缓缓垂下。
阿妩毫无留恋,闪身就走。空余罗元绍望着她的倩影,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离开这扇门,阿妩就会从他身边离开。
他先是一惊,继而摇头笑了笑。
怎么可能。
天底下还有比英国公世子身边更好的去处么?阿妩只是一时情迷,最后总会回到他的身边来。
阿妩快步迈过巷道。直到走上大街,被暖融融的日头一晒,才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她方才一怒之下,太衝动了。
若是罗元绍执意要阻拦,今日可能不得不爽世子的约。
幸好幸好。
阿妩轻拍了拍胸口,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不过,接下来留在国公府的日子不会长久。倘使世子同意了帮忙,她就该备考了,无甚心思搅进那对男女之中。
她快步走向了知味斋。
知味斋中,谢蕴端坐于雅间座位中。
与人相约之时,他从来是早上一刻钟抵达。
头戴束髮云龙纹墨玉冠,身着冰绸松鹤纹玄色锦衣。寻常青年身着玄衣,总有种故作深沉之感。穿在谢蕴身上却无一丝不服帖。
玄色端严,正合他清贵矜持的气度。
知味斋不愧以清雅闻名。金猊瑞兽口中喷吐着甘松香烟,雅间帘外丝竹管弦之声隐隐。酸枝红木桌上除了一壶清茶外,还搁着一本书。
《青梅记》。
正是洛书买来的那本。
谢蕴出门之际思量片刻,仍是将它带上。
「吱呀」一声,门开了。
谢蕴抬眸,修长的指节微动。
旋即,门后出现一个形容昳丽的少年郎来。
「表叔,我没看错,果然是你!」
他生得精緻,面上稚气未消。举手投足洋溢着富贵气。银朱色织花绫罩衫,二龙戏珠抹额,衬得眉目熠熠生辉,予人宝珠夺目之感。
来人自顾自坐下,为自己斟上一盅清碧的茶水。喝完之后,摇头晃脑道:「还是宫外的好喝,母妃的茶实在太苦了,我喝不惯。」
「表叔,你今日要宴请谁啊?我可以一起吗?」
天真的眸子闪烁,毫无身为不速之客的自觉。
谢蕴的指节在酸枝红木桌上轻扣,发出不规律的沉闷响声。他眸光微冷:「我在等人。」
这就是逐客令的意思了。
奈何,来人像是根本没听懂,笑吟吟道:「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就遇见了你,你说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说罢,双腿似生根般落在椅上,不肯走了。
谢蕴偏过头去,眉心无声地一跳。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其中大多与他并不相合,唯独皇贵妃所生三皇子是异类。
三皇子生时带笑,长大后更是见谁都亲热。这样的性子,自然让他的皇父爱不释手。
但对谢蕴而言,一块沾手的牛皮糖,无疑是噩梦一场。
三皇子喝完茶之后,被桌上的东西吸引了目光:「《青梅记》?我听梅香说宫外都在看这个,表叔你也在看吗?」
谢蕴淡淡瞥了他一眼,并不作声。
寻常人被这清寒的眸子一瞥,早吓破了胆,暗自反省自己有哪里得罪了世子。三皇子却毫无所觉:「对了,上次好像看到长姐也在看。」
「表叔你说,长姐是不是也想找个探花郎那样的如意郎君?」
三皇子口中的长姐,自然就是大公主了。
大公主乃皇后所出,二十出头的年纪孀居在家。这样好的年华,本可再觅得佳偶,她却迟迟不肯再嫁。
宫中所有人都对箇中原因心知肚明。
她看上的如意郎君,是谢蕴。
谢蕴自然也知晓此事。他对上三皇子暗含的机锋,冷声道:「孝悌之义,弟不言姐之是非。」
三皇子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表叔这模样,和成日念叨圣人之言的夫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自讨了个没趣,不再说话,安静看起了《青梅记》来。
《青梅记》招徕诸多文人雅士青睐,吸引一个读书不多、阅历尚浅的少年郎自是不在话下。他只看了数页,就连叫了几个「好」。
「表叔,这书你读过了吗?我能不能带回去给母妃看?」
「放下。」
谢蕴的忍耐到达了极点。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三皇子,颇有亲自送客之意。
「我错了!」
三皇子见好就收,乖乖把书放回原处。
他撒娇卖乖的性子,在谁那都是无往不利、左右逢源的。唯独在谢蕴处受挫。但不知为什么,他反而更爱往他身前凑。
「那表叔你告诉我,这书是在哪……」
问询之语,忽地被一阵尖细的呼唤声打断。
「哎哟三殿下,您可让奴才好找啊。」一个面容苍白,嗓音尖细,宫廷内监打扮之人推门而入,喘着粗气道。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传送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