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莫说这个了。」
长公主早习惯了儿子仪行合度的做派, 也不见怪:「你归京的音讯, 恐怕皇上业已知晓,不日就要召你进宫的。你可想好要如何御前奏对?」
谢蕴漆眸微暗:「都想好了,除却一事想不明白,还须向娘讨教。」
「何事?」
「顺平七年父亲受伤,当中可有皇上的暗手?」
长公主面露愕然之色,一瞬不瞬盯着儿子的脸,许久未曾回答。但依她的举止,答案早已不言自明。
谢蕴瞳孔微缩,一瞬站了起来:「这么多年,爹娘缘何瞒着我?」
长公主却避开他的目光:「我和你爹不说,你不也知道了么?是老赵告诉你的?」
「不是。」谢蕴的玉色手掌紧攒成拳,又一瞬鬆开:「是我遇见另一位受皇上的算计,下场惨澹之人。」
「谁?」长公主身子
「是叶家后人。」谢蕴将春袖及叶穹之事和盘托出。
「想不到那小丫头来历竟是这样,也算出身不凡了。」长公主端起茶盏,遮住惨澹的面色,良久长嘆一声。
「罢了。既然蕴儿想知道,我便说予你听。」
「蕴儿也知道,你爹是天子秋狩时伴驾。御驾偶遇一头熊瞎子,你爹以命相搏,最后用一腿一眼的代价救回了皇上的性命。」
谢蕴沉声问:「那头熊,是皇上的安排?」
长公主摇了摇头:「那头熊的来历确实蹊跷,太医也诊出它体内有药性的残留。但当时我们手上并无证据,熊的狂暴与皇上有关。」
「事情过去这么久,线索早就断了,旧事重提也没了意义。」
旋即,她看向了眼前从小令自己骄傲的儿子。
「至于不告诉你,是因为连我们也难确定之事,若贸贸然同你说,让你生出仇恨之心,左了性子该如何是好?」
她唇畔苦笑,眼底隐约有恨色浮现:「而且娘原以为,你从小无意兵事,一心只爱读圣贤书。看在这个的份上,皇上会放过你。」
「没想到,他还是这么狠毒,一心拿你做筏子,想彻底离间王府和西北军才能放心。」
「可惜,他太低估咱们淮安王府了!」
「但儿子已经去过西北,再脱不开身。」谢蕴语气淡淡。
「是——」长公主道:「你与西北军有了来往,迟早会被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想办法除之而后快。」
「蕴儿不怕么?」
她抬头看向儿子,只见他清隽冷峻的面容如旧,眼底半点不含惧色。
谢蕴声音清清泠泠的,却有种玉石俱焚般的干脆:「既然是儿子的选择,就从来不会后悔。」
「不愧是我儿!」长公主拊掌而笑。
禁中朱墙黛瓦,处处金碧辉煌,宫则是箇中翘楚。
清和宫坐北朝南,宽阔大气,是凤仪宫外最接近上阳宫的一处所在。宫中人人皆以在此处当差为荣,只因此地的主人,乃是圣宠不衰的皇贵妃娘娘。
日光炽烈,照在合璧宫的琉璃玉瓦之上,如同点点浮动的碎金。
廊下,一个大宫女打扮的人前来通传:「回娘娘,三殿下来向您请安。」
「从哪来的,是皇子居、还是宫外?」一个好听的声音从帘中传来,分明是冷淡如冰,却使人心中忍不住一盪。
「回娘娘的话,殿下是从宫外回来的。」
冰绡罗裳的宫女掀开珠帘,露出皇贵妃美得心惊的容颜。蛾眉远山,唇如朱樱,石榴色宫裙勾勒出窈窕的身段,见之使人窒住呼吸。
只是她远山似的黛眉之间,却含着淡淡的清愁。
「宣他进来罢。」
「是。」大宫女躬身,不多时领着一个锦衣玉面的少年郎进了门。
正是三皇子。
他身子绷得紧紧的,走到皇贵妃十步之外,,板板正正地躬身行礼:「儿子见过母妃。」
「起来,不必多礼。」
「谢母妃。」三皇子这才起身。
隔着掀开的珠帘,三皇子脸色紧绷,却半句话也说不出口。丝毫不见宫外逗趣的模样。
室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大宫女见状,连忙打圆场道:「娘娘,三殿下方才说在宫外看到了有意思的东西,想要说给您听呢?」
三皇子露出了渴盼之色,一瞬不瞬望着皇贵妃。
「说罢。」
简单的两个字,却似莫大的鼓励。
三皇子连忙从袖中掏出一本书,犹豫了片刻才道:「母妃,这是宫外的话本子,听说百姓间十分风靡,连谢表叔那样的人也在看呢。」
「儿子想着您平素爱文墨,所以就……买了一本。」
又是一阵沉默。
好一会儿之后,帘后才传来一声轻嘆:「有劳你了,拿上来罢。」
「是。」
大宫女从三皇子手中接过话本,恭恭敬敬朝皇贵妃递了过去。
心底忍不住腹诽:也不知皇贵妃到底看三殿下哪里不顺眼,分明是亲生母子,相处得却比继母子还生疏。
三殿下多开朗一人,见谁都笑,唯独在生母面前可怜巴巴。连她个外人看了都不忍心。
三皇子眼巴巴望着,期盼着皇贵妃能讚许一句。
岂料,皇贵妃的举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她只翻开了扉页看了几行,手指就像被烫到似地一缩,任《青梅记》啪一声,重重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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