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妩顿了一下,到底没说实话。不知为何,她对上外公,总有一种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之感。
「闺中?友人?」
「嗯——」
谢蕴是她闺阁中认识的友人,这样说并没有什么错。
陈朝安却误会了个彻底——闺中友人,想来是阿妩从前认识的哪家高门小姐。
他正愧疚于十年间对外孙女不管不问,哪里会干涉她这段日子交来的朋友?甚至想着要多多弥补才是。
闻言也不再阻拦,只切切叮嘱道:「那你务必要小心,只见女眷,一定要绕着男子走,免得他们日后见了你男装的模样,心底留了疑影。」
阿妩听着他谆谆教训,并不觉得烦忧,反而心底暖融融的。
「我都省得的。」
陈朝安又一拍脑门:「对了,你探病也不能空着手去。库房里还有些东西,外公去给你翻翻看,有什么好的。」
阿妩哭笑不得,连忙拉住了他:「不用啦外公,以我俩之间的交情,用不着那许多虚礼的。」
话音未落,阿妩自己险些闪了舌头。
她和谢蕴的交情……大概就是欠下的人情,已经多得还不回来了。如今再拜託一次,也不过是债多不压身而已。
而且阿妩冥冥中有一种预感。
倘若她当真带着礼物,正正经经求世子办事,他反而会生气也说不定。
陈朝安闻言也不再执拗:「也好。你外公那儿儘是些书什么的,送给小姑娘怕她觉得无聊。不过你有这样要好的友人,须认真珍惜才是。」
对上外祖浑浊却睿智的双眸,阿妩心头浮现一阵难言的心虚。不知是为他话中的「小姑娘」,还是「友人」。
千言万语,终是化作一句:「外公,阿妩省得了。」
再进别院时,上下已是焕然一新。
门房许是得了吩咐,见到她什么也不问,径直敞开了大门。阿妩穿过曲水游廊,走进正院。只见多了些陈设,四下却哪儿都不太一样了。
若说之前是久无人居的清寂小院,现在就有了人气。
正院中,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见了她便笑道:「唐姑娘,几日未见了,世子就在屋里呢。」
竟是春袖。
阿妩衝着她招了招手,迟疑了片刻:「世子要在别院久住?」
「是呢。我方才把世子他用惯了的东西收拾进别院中来,您一下就发现了,当真是好生细緻。」
阿妩咬了下唇,心底说不出的怪异。
怎么她答应帮忙照料之后,就从落脚变成久住了?之前世子一直病着,可从没说要到别院中来。
眼见着越想越偏,她晃了晃脑袋,将杂念摒除出脑海。
「世子在屋中等着姑娘呢。」春袖留下这样一句话之后,翩然远去。
推开正院的房门,一阵难闻的味道从鼻尖飘过,甚至压过了凛冽好闻的甘松香。定睛一看,原是药方已经熬成了药汁子。
光看色泽与气味,就知晓那药汁定然是极苦的。谢蕴却神情疏冷,连剑眉也不皱一下。好似喝的不是苦药,而是白水。
说好了要帮忙看顾,阿妩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世子,让我来罢。」
她从谢蕴手中接过药碗,两人的手指一瞬相触。旋即,一勺黑色的药汁被渡入谢蕴的唇畔。
后者愣了片刻,才将白瓷勺中的黑汁一饮而尽。
凑近了,药汁气味更浓。一碗药餵完,阿妩连脸都白了。
一边给谢蕴递清口的茶水,一边忍不住问:「世子,你难道不觉得苦么?」
「不苦。」谢蕴摇头。
至少,比前几日的药汁甜多了。
阿妩咋舌:「世子你可真厉害,这么苦的药都能喝得下。」
片刻之后,她突然想起此行的另一目的,清月似的眸中露出些许的忧色:「世子,你方才见到我表兄了么?」
「哪个表兄?」
「英国公府的罗元绍,世子应该在撷芳宴上见过的。方才……你有没有在知味斋那群人里见到他?」
谢蕴乍然抬首,眯着眼道:「你想为他求情?」
「不是——」
阿妩连忙把自己的顾虑解释了一遍:「他认得我,又见到了世子你说我是你的人。若是他将目睹之事传了出去……」
「当真有那一日,我俩的名声又该怎么办呢?」
「世子,你可有什么办法?」
谢蕴的呼吸一窒。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只见男子捧着青瓷茶盏,轻笑了一声。
「事已至此,倘若不当真发生什么,倒枉费他苦心编造一番流言了。」
说完,谢蕴便阖上了眼。眼睫投下一片阴影,捧着茶盏的指节轻轻颤抖着。
他在试探。
倘若唐姑娘勃然大怒,这不过是个无聊又轻浮的顽笑。
但倘若她接过了他的话茬呢?
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忍不住遐想:倘若唐姑娘有一分的鬆动,岂不是说从前种种,非是他一厢情愿?
但阿妩的反应,是他的意料之外的第三种。
耳畔只闻女子清甜的声音,很轻,近乎凝成一片沉默的嘆息。
「世子,你是心悦我么?」
作者有话说:
是谁说阿妩是个木头?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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