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无人之时,他分明可以更过分些, 仍是只亲在她的眼皮上。
阿妩忽地抬头, 描摹谢蕴清俊的眉眼, 心里不由道:若是方才不答应他,他又会如何自弃自污呢?
自己是决计不舍得瞧见那一幕的。
方才生出的一丝后悔, 也被压在了心底。
阿妩攀着谢蕴的纤纤玉指忽地一松, 清甜的声音凝成一线:「我省得的。世子对我是什么心思,我都省得。」
「你知晓就好。」
谢蕴迟疑了片刻, 终是用手附上阿妩的髮鬓, 拂过她柔顺的青丝与冰凉的钗环。
青丝如瀑, 暗香浮动。
最后, 修长的指节在她乌髮间流连了片刻, 才不舍地嘆息了一声:「回去罢, 莫要让太师担心。」
「那世子方才承诺的话,还作数么?」
「待我那未婚夫归京选官后,就再不纠缠。」
谢蕴凝眸,微顿了片刻:「谢某从来说话算话。」
「好。」
阿妩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初夏的晚风掺杂着微微的暑气,掀起她如瀑的乌髮,吹得钗环呤叮作响。
与方才那双手,如出一辙的温柔。
她又想起了谢蕴那时的神情。口中说着状似威胁的话,神情却写满了眷恋、不舍与决绝。
看着她时,如同看一件註定要割爱的珍宝。
原来清冷如谪仙的谢蕴,执迷于情之一字时,也会流露出如此困顿的模样。
有那么一刻,阿妩不可抑制地心软了。
她没有多想便鬆了口。
意料之外地,在那之后,心底沉甸甸的巨石好似乍然被移开。甚至一点衝动之后后悔的情绪也无。
阿妩攥了攥手心,微微吐出一口气。
就当作是报恩……就当作是对自己最后的任性。待三月过后,「陈甫」归京选官,一切桥归桥路归路。
那时,她与谢蕴,再无交集的机会。
谢蕴长身鹤立,望着阿妩离开的方向,在门檐前了许久。久到洛书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后:「爷?」
他头也没回:「府上,都安排好了么?」
「长公主说夏日清苦,您在别院安心养病,想住多久就多久。别忘了时不时回府看看就是。」
「嗯。」
「至于唐姑娘之事,小的不敢擅自提及。」
「母亲不问,你不必提及。若她过问了,我自会亲自解释。」
洛书应了一声,片刻之后神情变得有些微妙,提醒道:「爷……唐姑娘已经离开了。」
他其实在这里站了很久,亲眼目睹了他二人的亲昵举止。虽听不清耳语,但也隐约猜到了怎么回事。
左不过唐姑娘与世子,有了些苗头。
临走前,长公主的嘱咐响在了洛书耳畔:「你与蕴儿一同长大,名为主仆却似半个兄弟,他什么心性你最是了解。」
「若他做下错事,你千万要规劝些才好。」
洛书咽了口口水,长公主虽半个字未提所谓的「错事」究竟为何,可她意味深长的神情,却像看透了一切。
他硬着头皮提醒道:「爷,唐姑娘未必是您的良配……」
「我知道。」谢蕴打断了洛书。
他眼底波光明灭不定,如一池揉碎的月色:「她对我只有怜悯,并无半分的男女之情。」
洛书顿时傻眼了:「啊?」
怜悯?
世子哪里瞧着可怜了?
只闻谢蕴的声音一剎渺远:「但即使是怜悯我也好,也足够我受用了。」
洛书不解地挠了挠头,片刻之后却听主子道:「母亲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世间事往往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是坏是好,我心中有数。」
「你也不必左右为难。」
洛书的脸色一剎那通红:「您……您听出来了。」
谢蕴缓缓摇了摇头。听出来有何难?洛书面上的踌躇不似作假,说出那样的话来,一见就并非他的本意。
「我以后再不说了。」洛书连声保证道。
其实私心里,他也觉得比起其他的高门贵女,唐姑娘与他们世子更为般配。唯一的可惜之处便是,她有未婚夫了。
洛书心道,说不定唐姑娘和他们世子处着处着,就察觉到他的好,转头从未婚夫怀抱中脱身而出呢?
从前只见了他们爷一面,便吵着要退婚的贵女,也不是没有啊。
莫名地,洛书对谢蕴充满了信心。
他心底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便闻世子爷发话道:「准备些礼品,明日随我谒见陈太师。」
「啊?这也太快了罢?」
洛书又懵住了,刚和唐姑娘悄悄好上,便要上门提亲么?
旋即,对上谢蕴投来的疑惑眼神,洛书一剎那清醒了过来——什么上门提亲!
他想起来了,之前世子便说要上门拜访陈太师。
为的,是叶家旧事。
洛书斟酌着问道:「咱们该准备些什么礼合适?」
谢蕴微顿了一下,眼前忽地浮现阿妩被夏风吹得翩飞的广袖。一截伶仃雪白的皓腕从袖口中露出,如一捧刺目的雪。
他的喉头滚了一下:「入夏了,备些时兴的衣料罢。」
「是——」洛书道。
待回了头,他才在PanPan心里嘀咕道:陈太师乃是的当世大儒,合该送些孤本藏书,再不济送些名贵笔墨,哪有送时兴衣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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