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朝安会意,对着阿妩颔首:「你去罢。」
倒是谢蕴剑眉微蹙,似是有些意外。直到目送阿妩的背影离开正堂之后,才转过头来,望向陈朝安来。
此刻,他清寒的漆眸不復宁和,而是微有沉郁之色。
正堂的氛围,为之陡然一变。
陈朝安见状深深嘆了口气,面上的褶皱似乎更深了些:「说罢,世子今日突然拜访老头子我,到底所为何事?」
自十余年前,谢家与陈家成了文武辅政大臣后,两家便不再来往。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事情。
即使后来先后遭受重创,这份默契亦未被打破。
而今日谢蕴乍然登门,必有什么缘由。
陈朝安捧起茶盅,静静地等着。岂料谢蕴的一句话,就让他瞳孔猛地一缩,顷刻之间变了面色。
只闻男子声音清冷,波澜不惊:「我找到了当年叶氏后人。」
陈朝安乍然起身,失声道:「当真?」
洛书从正堂退下来之后,便一路小跑向了角门。直到看到了马车之外那个乖巧的倩影,才停下了脚步。
「春袖——」
那个身影循声转过头来,眸中种种的复杂情绪,一霎化作了绵软的笑意:「洛书哥。」
洛书自然没错过她方才的情绪:「你从前来过这里么?」
春袖眯了眯眼,又摇了摇头:「我记不清了。」
「应当来过的罢?我下次写信问问兄长,毕竟从前我父亦是太师的得意门生,我也应当随他登门拜访过才是。」
「可惜我年纪小,什么记忆也没留下。」
洛书见她眉间淡淡的愁绪,略有些不忍道:「没事儿,等会儿你就能见到陈太师了,他定会对你有印象的。」
「走罢,我们先进门,等世子待会儿传召。」
春袖点了点头,随着洛书进了陈府的大门。
但她心中却有一个淡淡的疑影:为何方才世子不命她和一起进门,而是让她先在门外等着,让洛书专走一趟接她?
思来想去,春袖也没想透。
她摇了摇头。
罢了大约是世子另有安排罢。
从角门进了陈府之中,春袖虽然规行矩步,不肯多看一眼。但目之所及,仍是把府上的大概收入眼中。
只见初夏草木的蓊郁,掩盖了庭院的破败与萧条。连个富家翁的园子也大有不如,谁能想像这是三朝辅政太师的宅子?
春袖看得心尖酸酸的。
她在淮安王府,虽然名义上为婢女,可身契与月例全握在自己手中。而长公主听了她的遭际之后,更是对她照顾有加。
谁能想到,被叶家牵连的陈府,日子过得竟连她叶家后人还不如。
洛书见春袖面上似有动容,状似不经意道:「昔日今上荣恩,褫夺了陈太师的官身之后,又特许他住在这间太/祖亲赐的宅邸里。」
春袖闻言,低声啐道:「假模假样。」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不是荣恩,而是彻彻底底的折辱。
是啊。
洛书轻嘆道:「这确是折辱。」
那你呢?
你既对陈府同仇敌忾,又缘何不赞成世子与唐姑娘的好事?
洛书仔细端详着春袖的面色,试图从中寻觅出可能破绽。却见她眸子忽然瞪大,闪烁着浓重的不可置信。
旋即,她便失声惊叫道:「唐姑娘——」
「嗯?」
夹道之上,阿妩循声转过身来,看见他们二人的身影,并不感到意外:「是你们啊?」
又看了眼春袖发白的面色,关切道:「春袖,你身子不舒服么?」
春袖连连摇头:「我没有!」
又忍不住问道:「唐姑娘,您这是……」
阿妩并未察觉她话中的异样,十分自然地笑了笑:「我正在为你们世子准备午膳呢,外公和世子相谈甚欢,想来定会留世子用膳的。」
「先不说啦,我先去膳房了。」
阿妩走了,洛书与春袖还留在原地。
有风抚过,吹得树叶飒飒作响。
洛书先忍不住开口:「你竟不知道,唐姑娘是陈太师的外孙女?」
春袖惶然摇了摇头:「没人告诉过我。」
她只知道唐姑娘是世子倾慕之人,又有一位未婚夫。至于她具体什么身份,却是一概不知。
洛书咋舌道:「是我疏漏了,满以为外面传的沸沸扬扬,你总会知晓的。」
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既然如此,也难怪了。你不支持世子与唐姑娘的好事,好像也说得通。」
春袖猛地转头,不可置信看向他。
在洛书洞彻目光中,她有一种自己被看穿的错觉。
「你是何时察觉的……」她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啊。
洛书摇头:「你不该问我何时察觉的,该问世子何时察觉的。」
「至于是何时,自然就是你在别院中,未经命令擅闯房门,打断世子与唐姑娘私语的那一回。」
春袖闻言,通身发冷。
她一向笑脸迎人,唯一做得出格的,也就那一回。
那时候,世子的神情分明一点变化也无,她还自以为做得隐蔽。
原来那时,他就察觉到了么……
洛书凝视着春袖失魂落魄的脸,轻声问道:「那时候你是怎么想的?现在知晓了唐姑娘的身份,又是如何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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