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妩瞧了一眼门外的动静,提议道:「世子,我们还是先用膳罢。」
比起虚无缥缈之事,还是眼前的苏式早膳更为重要。
「嗯。」
精緻小巧的碗碟,冒着腾腾的热气,被一一端了上来,令阿妩目不暇接。婢女一边上菜,还一边为阿妩一道道介绍着菜名——
「鳝糊面、蟹壳黄、小生煎、泡混沌、萝丝饼……」
阿妩听得咽了咽口水,却也生出一个疑惑来:「不是苏州厨子么,为何瞧着全是咸的?」
谢蕴轻咳了一声。
而婢女也适时解答道:「方才师傅特意交代奴婢说,苏式的早膳咸口居多。若是贵人用不习惯,他便再做几道甘口的呈上来。」
阿妩摸了摸鼻子:「原来如此。」
是她闹出笑话了。
桌上的菜色已然齐全,令人食指大动。她又不喜破费,便道:「这些已然很好了,不必劳烦他再做什么。」
「是。」
婢女道:「不过最后一道糖粥,您尽可放心一尝。」
阿妩闻言,顿时生出些期待来。
只见素白透亮的玉碗之中,盛着半白半酱色的粳米粥,上面匀散着淡淡的桂花碎。
米香氤氲着白雾,香甜的气息弥散开来。
阿妩执起玉勺,轻舀了半勺送入口中,清莹莹的眸子就倏然一亮。
似有还无的蜜意,皆均匀地化入口中。
淡淡桂花香气瀰漫,似有回甘。
「喜欢?」谢蕴轻声问道。
阿妩忙不迭点头:「很甜,但不是腻人的甜,是我最喜欢的味道。师傅的手艺果真好。」
旋即,她亲手拿起另一枚玉碗,舀进了半勺糖粥,递到谢蕴面前。
「世子不若也尝尝?」
谢蕴不喜甜,或者说几乎没有偏好的口味。
但见阿妩明眸之中闪烁着晶莹的光,他微微一顿,仍是将碗接了下来,舀了半勺送入口中。
阿妩见状,忍不住期待地问道。
「世子觉得如何?」
「很好吃。」谢蕴温声道。
阿妩忍不住一笑。
断然没有想到,瞧起来每日像是只喝风饮露的世子,原来也会喜欢这种甜蜜蜜的食物。
她轻快地双手合十:「世子喜欢就好——」
皙白的面庞之上,明媚粲然的笑颜乍现,一瞬间如海棠怒放般明艷。
谢蕴定定望着阿妩,眸色倏然之间变得幽深。
直到方才,他甚至都不知道,看起来着无忧无虑的阿妩,实则已经生出过玉石俱焚的决心。
这般纯粹明媚的笑容,如何舍得她背上污名?
引诱她的人,分明是自己。
她只是一时心软、只是同情他而已,才会被诱惑着偷尝禁果,满足着他见不得人的妄念。
指尖一瞬捏紧,玉勺磕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什么声音?」
阿妩不解地抬眸,才发现谢蕴正望着她,碗中的食物一动未动。
「世子,你怎么不吃?」她疑惑道。
谢蕴垂眸,遮住眼中的神色:「方才在想些事情。」片刻之后,才执起玉箸,慢条斯理地用起了早膳。
「哦。」
阿妩没问谢蕴在想什么。
若是她知晓了,定会被吓一跳。
谢蕴想到了曾有过数面之缘的皇贵妃。
世人皆知,皇贵妃在盛宠不衰之前,是被今上掳入宫中的臣妻。
夫妇之间琴瑟和鸣,因皇权而生生离散。
所以提起她时无人苛责,只有唏嘘与同情,以及痛斥今上的荒唐。
谢蕴忍不住想像,倘若他做下同样的事呢?
是不是世人只会痛斥他道貌岸然伪君子,而不会把不贞的污名一同扣在无辜的阿妩的头上?
那样的话,她亦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这是唯一的两全法。
付出的代价,唯有微不足道的名声。
谢蕴的指尖甚至因想像而微微颤抖。直到阿妩搁下了玉箸,轻快的声响起,才将他的思绪剥离开来。
「世子,我吃好了。」
阿妩突然想起了什么,觑着谢蕴的神色轻声道:「世子,这次我真的要回府了,不然外公会担心的。」
「嗯。」
谢蕴答应了,这让阿妩鬆了口气。
幸好世子信守承诺。不然,她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拒绝。
她想了想,几步走到另一侧,双手搁在了谢蕴的肩头上,柔声道:「这次去大通寺,我玩得甚是开心。」
「下回再与世子一道出门。」
谢蕴望着她:「下回是何时?」
阿妩竟从中听出一种幽怨之感。也对,没有定数的约定,形同废话一般,听起来颇没有诚意。
也难怪谢蕴不高兴。
她捏了捏下巴,将京城附近细细思索了一遍。
「世子,你喜欢游湖么?」
谢蕴闻弦歌而知雅意:「阿妩想游金明湖?」
阿妩点头:「夏天到了,金明湖的荷花是不是也快要开了?」
「好。」谢蕴道。
「对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小花厅的案几上取下一枚木盒,交给了阿妩:「上次偶然见到,便觉得颇为衬你。」
「什么呀?」
阿妩好奇地打开了木盒,竟是一枚的荷花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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