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着眼睛, 不敢直视谢蕴的脸。片刻之后, 只觉一双薄茧的双手带着熟悉的温度, 轻柔地抚过了她的发顶。
「谢某一直没睡着, 只以为是母亲来了,不欲让她挂心,方才装作熟睡模样。谁知道, 来的竟然是阿妩。」
谢蕴解释完之后,復又轻嘆了一声:「是谢某不好,分明答应了阿妩会平安归来的。到最后, 还是让你为我担心了……」
缱绻情浓、刻骨思念, 尽付于这声清浅的嘆息之中。
「……」
阿妩的眼眶微微发热。她方才分明还在羞恼的, 听见这声嘆息,不知道为什么又想哭了。
她缓缓把双手从脸上揭了下来, 又捏住了被衾的一角。雪白的脖颈低垂着, 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
片刻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嫣红的朱唇轻启:「世子, 你到底伤在哪儿了……能不能让我看看?」
谢蕴下意识按住了被衾, 眸色淡淡, 殊无波澜:「非是什么大伤, 不碍事的。」
「世子, 你撒谎。」
阿妩毫不留情地揭开了他的谎言:「我都知道的,你在西北受了伤,还一刻不停地从西北回了京城。」
西北到京城的路途,纵使是常人走过一遭,也要受不少苦楚,遑论受了伤的人呢?即使受的是轻伤,也要被生生拖成重伤。
谢蕴少见地露出苦恼之色:「谢某分明让春袖瞒着你的……」
「世子,你千万别怪春袖。」
阿妩回想起是怎么从春袖的口中获知实情的,就连她自己也觉得太过巧合:「她瞒得我瞒得很好,是我自己机缘巧合才知晓的。」
她想了想,又有些不甘心:「若不是我自己找了过来,世子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谢蕴自知理亏,一时没有言语。
许久,阿妩才听见他清冷的声音响起,掺着丝丝缕缕的缱绻:「谢某不过是不想让阿妩担心。」
倏然之间,谢蕴心念一动。
他发现,自己着实是是口是心非。
口口声声说着不想让她担心,可是看着眼前的心上人双眸泛红,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他竟然……尝到了一丝窃喜。
淡淡的窃喜混杂着痛惜,化作千丝万缕的麻痒之意,蔓延过谢蕴的心房,促使他伸出了手,抚上阿妩柔润皙白的脸颊。
此刻的阿妩,对谢蕴的心绪莽然不知。
她察觉到了颊畔温热的触感,迟疑了片刻,也把手心贴上了谢蕴的手背。
与此同时,还不忘继续控诉道:「那世子,你为了不让我担心,就宁肯忍着不见我,也不让我见你么?」
他知不知道,她也很是想他的?
阿妩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倏然之间转移了话题:「还有,世子最近你有没有照镜子,你看看才去了西北几天,就瘦这么多了。」
她的指尖,轻轻擦过了谢蕴的下颌。
他的面颊瘦削下来之后,轮廓愈发利落分明,有种经霜犹艷、遇雪更清之感,衬得他愈发清贵矜持。
谢蕴眸光闪动,如簌簌的落雪:「千错万错,皆是谢某的错。阿妩怎么怪我都好,谢某都受着。」
他一副认错挨打的乖顺模样,让阿妩生出了得寸进尺的心思来:「那我要看你的伤口,世子你依不依?」
她轻抬了小巧的下颌:「若是世子你不依,我就掀你被子了。」
「好罢。」
良久,响起一声无奈的轻笑:「不想让阿妩看伤口,不过是担心吓着了阿妩,坏了谢某在阿妩心里的形象。」
「我哪里是那种以貌取人之人?」
阿妩口中这么说着,心窍深处却泛起了一阵蜜意。原来世子……这么在意他在自己心底的形象的么。
谢蕴既答应了阿妩,就不再迟疑。掀开了薄薄的被衾之后,露出了受伤的小腿。伤口处被层层白纱覆盖住,看不见皮肉捲曲的可怖场景,只能见到深红色的血污瀰漫。
「嘶。」
阿妩怔怔地望着血污瀰漫之处:「好深的一道口子——」
谢蕴却摇了摇头:「看着虽然可怖,但都是皮肉伤,并未伤筋动骨,将养几日就好了。」
「哪里的话。我手上被笔划出一道,都不能提笔写字了。世子你可千万别逞强。」
阿妩认真地望着他:「这几天,我有空就来别院监督你,你可要好好将养,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
谢蕴唇畔含着清浅的笑,受用道:「好。」
「对了。阿妩方才说,待谢某醒来,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我。现下谢某已经清醒了,可否请阿妩告知一二?」
「……」
阿妩语塞了。
她方才是想告诉谢蕴,她对谢蕴的情愫,还有想和他在一起的决定。
可那时候,不过是见他受了伤又昏迷不醒,这才一时衝动。如今谢蕴清醒了过来,四目相对之下,又怎么说得出口?
她垂下头来,雪白的颈间泛起淡淡的粉色。
谢蕴把一切看在眼底,愈发不肯放过她:「怎么,阿妩分明答应了谢某的,现在却要食言了?谢某心底,阿妩并非言而无信之人。」
「咳。」
「言而无信」四个大字压下来,她不说也得说了。
阿妩只纠结了一会儿,就收起了旁的心绪。罢了,她本来就准备告诉谢蕴,或迟或早都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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