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客气,却充满了不容质疑之意。
三皇子抬眼一看,虽然白脸是由一个人唱的,可是侯在此地的内侍们各个都盯着他,大有他擅闯就一起按下的意思。
看得出来,皇父是下了死命令,不让他进去了。
他眉目生冷,语气不善:「那我就在这等着,等皇父出来。」
「您请便。」
这一等就是整整两刻钟。
他一直站在廊下,竖起耳朵细听起门内传来的絮语。可是门实在关得太严实了,除却一阵断断续续飘来的咳嗽声之外,什么都没有。
三皇子攥紧了拳头。
一种淡淡的不安,笼罩了他的心房。
两刻钟之后,皇上从皇贵妃的宫室中,背着手走了出来。他面上阴沉如水。眉间一道深刻的刻痕,显得格外阴翳而可怖。
随意一抬头,就看到了三皇子。
「三儿?」
剎那之间,皇上有意收整自己的神情。但是落在三皇子眼里,就是和煦与阴沉交织在一起,显得分外扭曲。
「皇父。」
三皇子的目光,落在皇上微微发皱的龙袍一角。
他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晦暗的神色,轻声道:「您看望了母妃了么?她怎么样?」
「咳。」
皇上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你母妃她近来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一阵子,你也少来打扰她了。」
「身体不好?」
三皇子低低地重复了一遍。
他再不等皇上再说什么,就衝进了门里面去:「我去看看母妃!」
里间的陈设,依旧如往常一般——处处镶金篆玉,豪奢非常,一见就是宠妃才有的待遇。
可三皇子生不出一丝欣赏的心思。
他的手脚皆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凉气,皇父的方才话反覆在耳畔迴荡:「你母妃她身体不好。」
母妃的身体好或是不好,难道他会不知道?
皇父,到底对母妃做了什么?
「咳咳……」
内间传来一阵轻咳声,旋即响起一个略微低哑靡丽的女声:「走慢些,别摔着了。」
「母妃,您的嗓子怎么回事?」
三皇子缓缓走到了皇贵妃的十步之外。
只见她一身轻薄的藕荷色罗裙,半边的身子亦被珠帘遮挡住,使人看不清真容。
与见春袖的那一天,如出一辙。
「昨夜偶感风寒……怕病气过给了你,你最近就别来清和宫了。」
「是这样么。」
三皇子不置可否,再度上前走了一步,帘内的女子立刻紧张了起来,声音提高了好几度:「别过来!」
三皇子却一点也不迟疑,几步走到皇贵妃身前,冷汗涔涔的手一下自己掀开了遮挡的珠帘。
「哗——」
宝珠相撞,琤琮而鸣。
帘内的女子,也露出了真容。
岁月并未在女子面上留下多少痕迹。她蛾眉淡扫,唇如朱樱,使人见之望俗。
但是三皇子的目光,却紧紧锁死在她的脖颈之间。
只见皇贵妃雪白纤长的颈间,布满了一道道红痕,如虫蠹爬行留下的痕迹,格外森森可怖。
「……」
皇贵妃眉目之间,先是有惊色浮现。待一切彻底暴露之后,她反而垂下淡漠的眸子,一言不发。
三皇子呆立在原地,满眼不可置信。
许久,稚嫩的嗓音响起,带着几分艰涩与疲倦:「母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我到底是什么身份,方才发生了什么,还有我为什么会这样。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皇贵妃再度抬眼,静静望着年幼的儿子:「何苦来问我呢?」
「是皇父他……」
三皇子痛苦地闭起眼睛:「是皇父他伤害了您。」
他听见的那阵咳嗽声,原来是因为这个。
「是他。」
「他不仅差点掐死了我,还下令禁了你母妃的足。他还威胁说,说想让我女儿好好活着,就让我安分些。」
皇贵妃的情绪,一直是淡漠的。即使谈及自己颈间的伤痕之时,也平静得像是另一个人。
唯独说到「女儿」二字的时候,语气分外急促。
「安分些?我又做了什么呢?我连见她一面都不敢……我已经十年没见她了,我的阿妩啊。」
两道清泪,自皇贵妃的眼角簌簌落下。
三皇子听得心中酸楚,低低唤了一声:「母妃。」
然而,皇贵妃浑似没听见似的,望向窗牗外四角的天空。
许久,才听见她空茫的声音响起:「答应母妃一件事,好么?」
「把你今日看到的一切,统统都忘掉。继续做你皇父最爱的儿子,别靠近陈家,别亲近阿妩。他们和你一点儿关係都没有,记住了么?」
「母妃……」
「就当母妃求你。」
「是。」
三皇子对着皇贵妃,重重磕了一个头:「儿臣明白。」
他明白了皇贵妃的一片苦心。
陈家的所有人,包括他的姐姐阿妩,都是皇父握在手里,用来威胁母妃的人质。在他能反抗之前,至少要做到,让自己别成为人质之一。
皇上探望完皇贵妃的当天,清和宫中传来消息——皇贵妃生了病,需要静养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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