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主露出显而易见的恐惧之色。
即使是谢蕴方才手中持剑,她也没真正地放在心上。毕竟谢蕴的品性人尽皆知,不会行滥杀之事。
然而这个粗野武人亮出的刀,却让她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如果他愿意,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我,我不说了……」
大公主此刻终于明白,这宫中再也不是他们的天下。不仅如此,往后余生,恐怕也只能仰人鼻息,才能苟活性命。
就连性命能不能保住,也未可知。
窗外的雨声淅沥依旧,却比方才小了不少。然而天家父女二人,一同望向渐渐明净的天穹,眼底却是一片绝望。
宫中,要变天了。
御书房后殿,是皇上午间休憩之处。
冰鉴摆在美人榻的一旁,散着丝丝的冷气。博古架上瑞气线条,宝华生光。金猊中喷吐着一两千金的龙涎香,就连软烟罗帐也沾染了丝丝缕缕的香气。
因是皇帝日常休憩之所,后殿的陈设,甚至比清和宫中更为华丽。然而阿妩此刻却无心欣赏。
她的腰被谢蕴双手箍在怀里,紧得她险些喘不过气。
但她却连一点抱怨声也不敢发出。
急促的呼吸,怦然的心跳,无一不昭彰着抱着她的男子,此刻究竟有多么不平静。
乃至他箍在腰间的手,都要用力得险些变形。
被谢蕴从怀中摔入美人榻上的时候,阿妩闭上了眼睛。再如何试图逃避也躲不开,属于她的审判时刻,终究要来临。
美人榻十分绵软,她被摔得整个人仿佛要陷进去,只好狼狈地寻找着支点,试图直起身子。
但她心里却酸酸涩涩的。
放在从前,谢蕴从来是怕自己磕到碰到一点儿,每每温柔得不可思议。何时会这般肆意,这般……不顾她的死活?
他心底,恐怕是带着不少恨罢。
忽地,一隻手轻轻摩挲上了阿妩的脖颈。分明是无比亲昵的动作,却激得她浑身一个激灵。
「阿妩,该叫你什么呢?是阿妩,还是陈探花?」
阿妩猛地一抬头,对上了他望过来的眼。
纤浓的眼睫上笼着淡淡的雾气,眸底却似深不见底的冰冷幽潭,使人见了通身寒凉。
谢蕴说完这句话,又轻笑了一声。旋即凑上了她雪白的脖颈,似有痴迷之色。
馥郁的甘松香,顿时萦在她鼻尖。即使经过了暴雨的洗濯,谢蕴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却半点也未消散。
可是他整个人,却像是变了。
变得令她如此陌生,令她……直觉地感到危险。
温热的鼻吐息,洒落在阿妩如珠般小巧的耳垂之上。与他们从前每一次耳鬓厮磨。别无二致。
说出的话,却令她一次比一次发冷。
「阿妩一直在骗谢某,对不对?从来都没有什么未婚夫,什么鸳俦眷侣,都是阿妩玩弄谢某于股掌之中的把戏,是也不是?」
作者有话说:
发疯开始,嘿嘿嘿。
第78章
世子这是要,囚禁她?
凛冽的声音散落开来, 谢蕴一瞬不瞬地盯着阿妩。却见她清月似的眸中,划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愕然。
阿妩确实感到一阵愕然。
她方才想像过谢蕴也许会伤心愤怒,也想像过他会掷地有声地质问。却无论如何也没料到, 他竟以为自己撒下谎言,仅仅是为了玩弄他, 瞧他的好戏。
难道, 她在谢蕴眼中, 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么?
「世子, 我可以解释, 我是有苦衷的!」
「好。」
谢蕴回答得十分利落:「谢某亦想听听,阿妩的解释。」
他亦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苦衷, 能让眼前的女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痛苦辗转,却隔岸观火,一言不发。
阿妩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她有一种直觉——若是解释得不能让谢蕴满意, 就会遭遇更加可怕的事情。
然而, 此刻已经没有退路。
清新甜润的女声中掺着一丝艰涩, 在空荡荡的后殿间响起:「世子,你既然已经知晓陈甫是我自己, 应该也猜得出来, 当初是我女扮男装,冒名去参加了今年的恩科。」
「自然。」
谢蕴的神色瞧不出喜怒:「若没记错, 阿妩的荫试, 亦是託了谢某去办。」
「是。」阿妩艰难地回应道。
不知为什么, 方才的谢蕴令她生出几分惧怕, 如今这个捉摸不透的谢蕴, 却更让她十足心虚。
她拧了拧掌心, 凝声道:「那时候,我表兄,也就是罗元绍与我生出了些龃龉,我便想着逃离英国公府。但我是未嫁的女子之身,想要立足于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于是,她就想着,以男子身份科考,为自己谋一个前程。
如今回忆起来,这个决定不仅荒谬,且胆大包天。无论是求助世子或是外公,都是更为稳妥的选择。
只是那时,她幽居于英国公府偏僻静寂的别院,什么不知道。
罗元绍的龌龊心思,和郑月秋的无耻算计,对一个孤立无援、身无长物的她来说,已是四面楚歌。
「所以,阿妩就假託以表兄之名,参加了恩科?」
「是。」
「原来如此。」
谢蕴发出一声讽刺的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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