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做的,不是等他们承认我,而是自己回去,让他们接受。」
柏衡和程喻茵夫妻貌合神离,鲜有人知晓,还有个柏舟。
传出去,也是丑闻一桩。
柏家好面子,把名声看得极重,除了做大的生意,闻名的还有慈善。否则,也不会迄今为止,让柏衡的亲生骨肉流落在外。
他们都知道,柏舟回去,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孟水意听得震撼,她万万想不到,柏舟有这样的身世。
「那你们为什么要搬回西潼?」
她记得路漫说的,他们原本住在祁州,后来回西潼,他母亲生病,他毕业后一直照顾她。
「我大了,我父亲原配夫人觉得我终究是养虎为患,威逼利诱,让我母亲带我离开,并要求我不再回祁州。」
柏衡没閒工夫顾全他们母子,多年来,给了一套房子,打钱供他上学。
而程喻茵给的那笔钱也不少。
路漫不欲与人争,秉着能避则避的想法,携年仅十几岁的柏舟回了西潼。
后来,他考上大学,以油画为生,路婉又重病,看似与柏家没了半分瓜葛,程喻茵也就没再找他们麻烦。
柏舟又道:「之前没想与你说,是觉得你还小……」
孟水意抢着把话接下去:「觉得我还小,不用知道这些?」
她确实没接触过这些「大人的事」,但是,「假如你告诉我,我可以理解你为什么要走的。」
柏舟柔和了眉眼,「那你不生气不难过了?」
孟水意小声说:「我就是,需要个理由,需要声道别。」
她没不记得生母,孟家和也走得突然,这些至亲的人,没有一个与年幼的孟水意告别。
她还是会失落、难过,但至少,她可以劝慰自己,早就做好准备,不要矫情了。
孟水意这个小姑娘,实在太好哄了。
你无须绞尽脑汁哄慰、弥补,只要给她一个她能接受的缘由,她会自己消化掉,即使这个过程痛苦,她也压根不会跟你耍小性子。
就像之前开解她接受路漫开始新恋情。
就像现在。
懂事得叫人心疼。
桌上那块餐巾,被孟水意迭成「豆腐块」,每道边都捋得平直。
她又拆开,铺平。
就是她无意识的动作,也很可爱。
菜一道道端上来,大碟小碟,堆满整张桌子。
这里的菜品很特别,既不是中式传统菜色,也不完全是西餐,比如有一道,剜空的橙子里,是肉质细腻的鱼肉。
或许就是所谓的创意菜。
每一道都摆盘精美,令人食指大动。
柏舟将餐碟推到她面前,「多吃点。」
孟水意抵住另一端,阻碍它的前进,「我吃不下这么多。」
「能吃多少是多少,你太瘦了。」
他怀疑她高考前几个月学习太用功,导致又掉肉了,昨天抱在她怀里,感受不到她所说的重量。
孟水意嚼着清爽的芦笋,说:「小舅,你如果养女儿,一定会宠坏。」
「怎么说?」
「你对我太好了,我爸都没有这样,我妈更是,你这样……我会想恃宠而骄。」
她说的「好」,不单是言行、物质,还有他包容,乃至纵容的态度。
孟家和和路漫都会告诉她,自己的事,自己做决定,而柏舟是:我可以帮你实现你想要的,无论什么。
柏舟笑笑,「我以为给足了你底气,你可以不光想,也可以做。」
孟水意咬着叉子,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油然而生,她知道,这话问出口,有些事,性质就会异变。
她心如悬旌,飘摇不定。
可她还是问了:「那女朋友呢?一样吗,或者,更好?」
不用纵横情场的经验,柏舟也可以听出她话里的试探。
孟水意不懂掩饰,太直白。
但他不知道,她是出于单纯的好奇,十八九岁,是对情爱好奇心旺盛的年纪,抑或是别的。
他用相仿的语气回答:「你觉得应当是怎样?」
「我不知道才问你。」
她的眼底不似往日澄澈,干净坦荡得不怕他窥见任何心中隐秘,因为她没有。现在,它有了躲闪之意。
是他想的那样吗?什么时候开始的?
柏舟心中微微一惊,面上云淡风轻,「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看喜欢的程度。」
孟水意大脑的零件或许搭错了,所以才卡bug,因为她想得,好像全然歪了。
换个角度,他是说,他喜欢她吗?
噢,不,他喜欢她,是长辈对小辈的喜欢,与其无关。
她表情几变,柏舟都看在眼里,「昨天喝醉之后的事,你还记得吗?」
孟水意说:「记得,我给小舅你发消息,你抱我回家。」
他继续问,吊了饵,诱着她:「我问你,给你关係好的男生是不是挺多。」
这一茬,她倒记不太清了:「我回答什么了?」
「你说没什么。」
她「哦」了声:「是没什么。」
「大学毕业是分手季,高中毕业是表白季。」他左手撑着额角,好整以暇,「我还记得,医务室那个男生,应该是喜欢你的。那你呢,有喜欢的吗?」
「啊?」
孟水意犯傻,「应该是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