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水意搅了搅,夹起一筷子,嗦进嘴巴里,赞道:「很好吃!」
老婆婆笑着说:「妹子,好吃就多吃点。」
她拨开鬓边碎发,吃着吃着,对设计有了点朦胧的想法。
——要让客人感受到诚意,不一定要在细节上呈现,将其大方展现出来,一目了然,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屏山县是个小地方,来的多是普通游客,酒店景观不需要太精緻、花哨,但是一定要饱满。
孟水意在屏山县留了几天,每天便是勘测、各处搜集数据。
土壤、气候、风土人情、经济情况、旅游政策、酒店自身定位……统统都要拢进设计方案之中。
数据和灵感都是凌乱不成章的,等她回去后,还要整理一番,再与甲方沟通方案。
这几天出了太阳,风依旧冷,孟水意东跑西跑,就穿着衝锋衣、牛仔裤,风尘仆仆。
临走前,她又去了那家粉店。
「婆婆,我要一碗大片牛肉粉。」
「好的嘞,姑娘你先坐,马上好。」
这丬小店店面不大,看起来确实有些年头了,好在收拾得干净,食客也很多,孟水意在里面靠墙的位置坐下。
她低头看手机的备忘录,没注意到斜对麵店门口进来的两个人。
直到一道阴影覆下,她抬头时,来者已在对面落座。
尚未发问,他先开口说:「我说单纯是巧合,你信么?」
孟水意笑了,「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粉被端上来,她从筷桶里抽出一双筷子,边嗦粉,边含混不清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柏舟说:「真是巧合。」
「我让你占个座,怎么来跟妹子搭讪了……哎,你不是?」
孟水意扭头看去,又是个熟人。
「你好,好久不见。」
何无忧看她两秒,恍然:「这不是小意嘛。」
孟水意这回信柏舟了。
何无忧素来是个自来熟的,别说是认识的,陌生的漂亮女孩他也能搭话,「几年不见,我差点没认出来,长成大美女了啊。」
孟水意看看自己,「我这一身灰扑扑的,沾不上边吧。」
「嗐,不掩明珠光辉嘛。」
她笑笑,问:「你们来这里是?」
「有个画家住在屏山县,你知道我是捣鼓这方面的,我来拜访他。你小舅这边有点事,顺道一起过来了。」
「万宁酒店?」
柏舟说不是:「那么个小项目,用不着我操心,不过跟它确实有点关係。」
他分明没有明说,和他那双沉静幽深的眸子一对上,她一切都瞭然了。
祁州下辖县,能有什么了不起的公差,让他柏舟亲自来出?
就不该信他什么巧合。
他们的米粉也上了,何无忧自顾自地说:「听人推荐这家店不错,果然哈。柏总,山珍海味吃多了,还是得来尝尝民间的。」
柏舟倒了几滴山胡椒油,说:「我也就是一介凡人。」
「这不是怕你看惯了琼楼玉宇,就不习惯瓦片石砾了么。」
何无忧又问孟水意:「小意,你啥时候回国的?」
她咽下嘴里的东西,才说:「上上周。」
「噢,」他有些遗憾,「如果早点知道,我们还能办个洗尘宴,给你接接风。」
「你不是在帝都么?」
「我也这把岁数了,高不成低不就的,又没结婚,我那老母亲催着我回祁州,拗不过呗。」说着,他又把话题扯到柏舟身上,「不像你小舅,有个豪门未婚妻,啧啧。」
此话一出,孟水意顿时沉默了。
柏舟踢了下何无忧的凳子,「你哪儿那么多话,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被他这么一骂,何无忧也不敢叽叽歪歪了,三个人嗦完粉,他又问起孟水意的行程。
「我今天下午就回祁州了。」
「别啊,再玩一天嘛,明天不是正好周日吗?那屏山你去过没?」
「去了。」
万宁酒店邻山而建,她是第一时间去的。
虽才十二月,山上已结了冰霜,但风大,很冷,风景一般般。她甚至怀疑,这个项目会亏钱。
「跟我们去拜访那位画家?他家是个中式庄园,据说请的国内大师设计的,你学景观设计,去看看也无妨。」
孟水意心动,又犹豫:「我没受主人邀请,不太好吧。」
「他算你小舅小半个师父,都是自家人。」
「小半个?」
柏舟解释说:「指导过几句而已,师父是何无忧胡说的,别理他。」
不过最后,孟水意还是退了车票,跟他们一起去了。
那位画家跟柏舟不同,他画的是传统水墨画,书法亦有涉猎,在国内书画界地位不低。他对柏舟的指导,非技术层面的,「师父」这两字,绝称不上。
车是柏舟在开,一路上,孟水意就听何无忧唠嗑,他还说起柏舟大学的事。
「你小舅那会儿还挺恃才傲物的,整天挂着张牛皮哄哄、谁也不想理的厌世脸,白瞎那么张优秀的皮囊。」
「他也不缺女生追吧?」
「当时除了教室、宿舍,很难逮到他人的,就加他联繫方式,人家女孩还没聊上几句,他不是拉黑、删好友,就是再也不理,忒没绅士风度,他的桃花都是被自己掐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