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为什么她会害怕被记者拍到,他一句都没问。
手掌护在她头顶时间久了,就有了温度,和暖气风不一样的温度,能渗进骨头里。
「所以最好能在我去香港前把离婚手续办了。」离开记者的追击范围,安子归抬头,理了理弄乱的头髮,藏起刚才皱眉的表情。
贺瑫也收回手,手指在掌心摩挲了半秒钟,才重新放到方向盘上。
「我不急。」他回答,很自然的语气。
安子归看向窗外:「我急。」
车里的空气凝固了。
安子归等了等,没有等来贺瑫的反应。
他看起来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开车上,仿佛压根没听到她刚才说的话。
「谷珊跟你说的那些事你不用在意。」安子归让自己继续说下去,「都是工作上的事,她黔驴技穷了才想把你扯进去,不理她就行了。」
她预料到谷珊无论如何也会想办法阻止她离婚,但是她没想到谷珊那么心急,直接找上贺瑫要求和贺瑫结盟。
太蠢了,也连累了她。
从今天开始,她不得不面对她自己最不想面对的事——她得在贺瑫面前摊开她最丑陋的一面,赶他走。
她想要的体面离婚,难了。
「为什么要给谷珊看假的离婚协议?」贺瑫问。
话题终于按照安子归计划的展开。
「为了延后股东大会。」
「延后股东大会,我才有时间去找重组公司。」窗外是寂静的凌晨街道,安子归的侧脸光影斑驳,「我想儘快结束安心顾问。」
找靠谱的重组公司,把还能运作的部门分到其他公司下面,不能运作的烂掉的,就直接切了。
贺瑫意外,扭头看她。
安子归却不再解释,换了另一个话题:「我们两人婚内共同财产只有一幢房和两辆车,车还是各开各的,房我已经挂到中介了,到时候折现对半。」
凌晨四点是一个城市最安静的时候,路上几乎没有车,慢车道上有已经收摊的夜宵大排檔和正在准备出餐的早餐摊,都慢吞吞的骑着装满了东西的三轮车,在刺骨的寒风中面无表情的向前骑。
生活皆苦。
所以他们会在这个时间点在租来的老旧汽车里讨论离婚细节。
「如果那份离婚协议书可以帮到你,你可以把那份假的当真。」贺瑫略过了安子归说的财产平分,「等你把事情都处理好再改离婚协议也来得及。」
「谷珊他们,我可以应付。」贺瑫开车很稳,凌晨前后没车,他在一个没有人行横道的路口停下,挥手让捡垃圾的老人先通行。
「你如果不放心,可以先让律师给我做一个公证。」想想这毕竟是不少股份,贺瑫补充了一句。
安子归低头。
「呵。」她轻笑,摇摇头,「不需要。」
「相比公事。」安子归转头看向贺瑫,「离婚这件事,我更急。」
贺瑫皱眉。
重逢之后,她三句话离不开离婚,就算他每次都迴避都装作没听到,她也能两三句话绕回来。
仿佛他们之间就只剩下这件事。
***
可他脑子乱糟糟的,还不想聊这个话题。
「你等我一下。」贺瑫打了圈方向在路边停车场停好车,下车去路边刚刚支棱好的早餐摊上买了两杯豆浆,摊了两个鸡蛋饼,其中一个加了两份葱,多撒了椒盐。
「吃点。」他把手里热气腾腾烫手的早餐递给安子归。
安子归没有接,看着贺瑫:「你去过我的卧室。」
你也见过谷珊。
所以何必非要在这种时候去买个鸡蛋饼,这东西只是她以前爱吃,多少年没碰过了。
「我知道你有进食障碍。」贺瑫维持着递过去的动作,「不吃的话拿着也好。」
「为什么?」安子归皱着眉接过。
鸡蛋饼味道大,瞬间就和路边冒着热气的早餐摊上的味道重迭,车里的暖气似乎更热了。
「闻闻也好,闻饿了就吃一口。」贺瑫拿着自己的鸡蛋饼啃了一口,拧开豆浆盖子的时候非常习惯的顺手帮安子归的豆浆也拧开了。
「你没吃饭么?」安子归发现他都快狼吞虎咽了。
他其实几个小时前才吃了两碗阳春麵,咽下鸡蛋饼,面不改色:「我饿了。」
安子归捏着手里的食品袋。
在车里吃早餐衝击力很大,不管是气味还是贺瑫的吃法。
手心里软塌塌的鸡蛋饼滚烫滚烫的,车里的香葱和椒盐的气味,让她对食物有了具体的触感。
「抱歉!」她迅速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弯着腰在路边干呕,呕出来的都是清水,手里还捏着那个滚烫的鸡蛋饼。
身后是贺瑫衝过来迅速拿走她手里的鸡蛋饼和豆浆,换了一张干净的纸巾。
「对不起。」贺瑫语气懊恼,怕她闻到他嘴里的食物味道,拿出随身带的飞机上用的漱口水对着自己一顿猛喷。
看来他刚才在等安子归的时候查的那些资料,都是放屁。
「没那么严重。」安子归摆摆手,「饿久了也会这样。」
虚弱的靠在车边,没有马上进去。
贺瑫把车子里的通风开到最大,打开了所有车窗,问:「水可以么?」
安子归点点头:「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