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萧晗对面坐下,待他喝完最后一口后,方才问道:「阿耶,这么晚叫我过来,什么事呀?」
萧晗放下药碗,轻声说:「你祖母怕你一个人无聊,今日提起来,说想让你去宫里学堂。」
宫里专有一个女学,是霍皇后设给南阳、会稽二位公主读书用的,就在弘文馆附近。两位公主虽长大了,女学还是保留了下来,有许多皇亲贵胄附学。
萧神爱从未去过学堂,夫子们也都是萧衡的,教她只是顺带。
如今萧衡去了合浦,有几个夫子随着他去了,余下的,萧晗想也知道,不是很愿单独教一个小女郎。
因着这个,他才答应了皇后的提议。
萧神爱微愣了片刻后,颔首应下:「好,知道了。」
萧晗叮嘱道:「你回去后收拾收拾用具和书册,等到开春了,学堂便要重新授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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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一个新学堂,任谁都会觉得新奇。
首日,萧神爱一大早就起了身,用过朝食后志得意满的出门,立志要给夫子们留下一个超好的印象!
然而还没高兴多久,她就被凸起的青砖绊了跤,于宫墙上擦破了手掌。
信心满满的读书大业,甫一出东宫便中道夭折。
第24章 .王夫子平凉侯往日一副凉薄样,脾气竟……
萧神爱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她深受打击,被宫侍簇拥着送往太医署的时候,都还是懵的。
初春冰雪消融,消息传得比东风还快。齐邯恰巧昨晚当值睡在官署中,接到消息赶过来时,萧神爱正坐在红木圈椅上,伸着手让人瞧自个的伤。
晨曦笼罩着那少女,她整个人都沐浴在一层金光里。
太医令显然对她的伤很惊奇,一边清理伤口一边问:「郡主是怎么伤的?」
「我、我摔了呀。」萧神爱不大想提这件事,目光四处躲闪。
「那也不至这般重吧。」太医令又道,「郡主旁的地方可有受伤呢?可以一併瞧瞧。」
「没、没了。」她又羞又怒,别过脸说,「横街上青砖翘了起来,我没发觉,被绊了一跤。」
彼时宫侍及时将她扶住,但她慌乱间想找个东西抓着,手心便蹭到了宫墙上去。
「好啦郑太医令,你话好多啊。」萧神爱整张脸气鼓鼓的,用力狠瞪了他一眼。
太医令并未被她给吓到,却还是佯作惊慌的摆了摆手:「是是是,下官不问了,郡主莫气。」
萧神爱睁大眼强调:「我没生气!」
眼见她别过了脸不理人,又重哼几声,太医令心道,这大概是恼羞成怒了。
齐邯缓步入内,在她身侧站定。
刚才伤口覆着光没瞧清,此刻才看到,竟是直接蹭了一层皮下来。
他去观萧神爱的面庞,却见只是眼圈略微泛红,鼻尖凝着抹淡粉,说话声抽抽噎噎的,愣是忍住了没哭。
可这般的伤口,不必亲自体会,也当知是如何感受。
「你来干什么呀?」见他站在一旁,却又半晌不说话,萧神爱担心是来看自个笑话的,「没什么事你就走吧。」
她一个眼神,齐邯就能知道她心中所想,当即嘆了口气,无奈问道:「可还疼么?学堂那边,要不要着人去告个假?」
太医令嚯的瞪大了眼,想不到这平凉侯往日一副凉薄样,脾气竟这般好。
被郡主平白挤兑了一通后,还能低三下四的哄回去,当真是不得了。
他像是看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视线在俩人间来回着。
「不行!」萧神爱急忙坐直了身子,低头看看自个的手,「还好伤的是左手。」
今日可是第一日!怎么能告假?
若是今日告假了,那她今早、昨日、前日的准备,岂不白费了!!
「郡主别动!」太医令将她给拉了回去,「还没上完药呢。」
齐邯揉揉眉心,轻声问:「那怎么办?等上好了药过去,怕是来不及了。」
萧神爱左右扫视一圈,最终下了决定,让清檀先去替着,顺带跟夫子说明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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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檀提着萧神爱的小书篓到学堂时,里头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
她想了想,替萧神爱选了个靠前的位置。
郡主难得这么重视,可不能坐后面给耽误了。
选好了位置,清檀便开始在桌案上摆东西。她满头青丝随意挽了个髻,插戴一二首饰,瞧着便觉赏心悦目。
「你是哪家的人?排行几何?」忽的,有少女唤住她,问了一句。
清檀微微侧首,轻声道:「我姓陆,在家中行七。」
陆七娘。
霍从织将这三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记不起来这个人。
想来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
「陆七娘。」霍从织唤了她一句,声音柔柔道,「我新换了墨块,不大会弄呢,你可否帮我瞧瞧啊?」
霍从织是安定伯的幼女,因是老来得女,颇受宠爱,遂将她送到了宫中女学。
而安定伯,则是皇后的亲大哥。
她几个跟班还没来,在场其余几人她不好招惹,便想着使唤这个不知名姓的。
女郎们不能将婢子带进学堂,这是霍皇后亲定下的规矩。
在学堂里的一应事,都得亲力亲为。
萧玉露嗤笑一声,转过身子,拉长了腔调:「霍姑姑,这种事儿,还是该自个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