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不是约束。」池娆定神,「是完全的控制。」
她再次抬头,坚定地说:「我不是什么任人摆布的玩偶,现实世界也不是养成孩子的游戏,我当然不可能什么事情都听你的。」
「其他的我并不想多说,你稍微回忆一下自己这些年做的事情吧。」池娆说,「我念大学的时候想报的专业也没成功选到,在你几乎是威胁的言行下选择了金融,还修了法律。」
「婚姻这件事,我承认我之前确实没有在意过,所以无所谓。」
「但是当我喜欢的人出现的时候,你的做法是什么呢?」她顿了顿,「是不支持、不允许、不理解。」
池禹城一直听着,第一次没有在池娆说话的时候反驳她,也没有严肃地呵斥她。
今天既然约了她见面,目的就不是吵架。
池禹城当然早就在家里想过很多,也被裴新美训了不少次。
今天来,本来就是想跟池娆好好谈谈,如果现在还是跟以前一样,那就没有任何意义。
「只因为傅忱斯是私生子,对你来说觉得这个女婿上不了台面,利益上没有我跟傅时醒结婚来得好。」
「连自己的亲女儿都能这样当做工具。」
「请问,我要怎么相信你不是一个冷血的人?」
池娆一口气说完,她缓了缓,这会儿觉得自己胸口堵得慌,还以为说出来会痛快,但是竟然是这样的感觉。
池禹城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才缓缓抬手把眼镜取了下来,揉了揉鼻樑和眉心。
「我没有那么冷血。」池禹城说,「我们俩之间其实从来没有这样交流过,现在有很多误会,也不是我们今天谈谈就能好的。」
本来池禹城还没有想找池娆的。
之前裴新美说了很多,说他们俩就是缺乏交流,自己做着自己觉得对的事情。
不是每个孩子的成长都会走正确的道路,池禹城很怕池娆走错一步路,所以他限制池娆的自由,毕竟他走了那么多路,知道哪一条是直路,但未曾想过在池娆眼里,这是完全的控制。
他的限制早就过了度。
池禹城嘆了口气,池娆第一次见他这么无措,他说:「池娆,我也是第一次当爸爸。」
做人一生其实有很多难题,其实为人父母是一个最难的课题。
过于宽鬆,或许孩子就长歪了,过于严格,或许孩子就被束缚了,就像洗澡的时候很难调好水温,这个度也很难把握。
并且,如果对方不给点反应,他也不会发现自己是错的。
池娆曾经都不反抗,都是默默承受,也不会跟池禹城争吵到这个地步。
就这么一句话,池娆差点破防,她的喉间都开始泛酸,还是忍住了,继续听他说。
「我一向对你严格,什么事情都想帮你规划好,让你少吃点亏。」
「婚姻这件事其实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并没有说你一定要跟傅时醒结婚,你妈妈应该跟你说过,不满意可以提。」
但是她以前从来不提,在家长眼里只是默认可以罢了。
「至于傅忱斯的事情,我承认我对他确实有些看法,他这样长大的孩子很容易心理扭曲,我也不了解他。」池禹城说,「我只是不想让你冒这个险。」
「那解约的事情。」池娆敛眸,「也是为我好?」
那分明是威胁和逼迫。
池禹城一怔,说:「我不辩解,我确实是想给你一个下马威。」
那段时间,池娆实在太过于叛逆了,变了个人,像是被傅忱斯给下降头了。
池娆嗯了一声,说:「就是这个你觉得不靠谱的傅忱斯一直在保护我,而你觉得自己什么都是在为我好,其实只是一次次地把我推到危险的境地里。」
如果不是轻舟那边刚刚好,如果不是傅忱斯在自己身边,如果不是傅忱斯做了很多事情。
池娆并不能保证自己能这么轻鬆地全身而退。
池禹城没应话,两个人都陷入沉默,他们俩的对话好像就只能到这里为止了。
过了很久。
「我现在依旧不能完全认可傅忱斯。」池禹城说,「但不会过多干扰你们,这就是我现在的做法。」
如果傅忱斯是个好人,时间会证明的。
池娆勾了下唇。
其实要是池禹城一直反对,或者再一直这样想要控制她,池娆都做好跟家里撕破脸的准备了,但是池禹城没有,他竟然退让了。
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搞得池娆一下子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并不在她的计划范围内。
「我也知道我们之间现在产生的隔阂,并不是几次谈话就能消失的。」池禹城抿了口茶,看向窗外,像是早就做好的打算,长长地嘆了口气。
「所以现在你先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吧。」
从看到池娆在直播里跟那个叫陈轻的人对峙以后,池禹城就知道了,池娆并没有变坏,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
自己的孩子。
最终成长成了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现在互相不干扰,就是他们最好的相处方式。
…
池娆起身离开的时候,说了一句:「谢谢。」
她迈步离开,都没有回头,脑子里还在整理今天的变化,更没有注意到池禹城一直坐在原处根本没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