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然,我工作室的原画师。」陈若瑜不紧不慢的答道。
「只是一个原画师就能劳您大驾亲自带到我这里来?」言宁显然不信,嘆了口气道:「哎呀,有的人都要了我的宝贝了,却还不跟我说实话。你知不知道,我这件旗袍,是我亲自画的花稿,又去南边找苏绣的绣娘绣了一个多月,前些日这才刚刚做出来,我还没有捂热乎呢,就让你带来的人给碰上了。」
陈若瑜却不然,无情的揭露道:「是你穿不起来。」
言宁被陈若瑜噎了一下,一双眼睛幽怨又无奈的看着这个她从小就说不过的髮小,「阿瑜,你怎么能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呢?就算她是你的新猎物……」
「不是。」言宁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陈若瑜打断了。
言宁闻言声音戛然而止,旗袍店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忽的一阵冬风从门口猛地吹了过去,店门口枯黄的落叶捲地而走。
陈若瑜微微抬眼看着欲言又止的言宁,道:「是她。」
陈若瑜的嗓音淡淡的,同中央空调运作的声音很快消逝在这间并不算大的旗袍店中。
可这声音却又像是平地一声雷,无声的炸得言宁坐直了腰,琥珀色的眼瞳顿时瞪得溜圆,红唇张了又张,吐不出一个字。
「不是,她,她不是跟……」
「分了。」陈若瑜道。
言宁闻言猛的顿了一下,接着脸上就跃出了无数笑容,要不是忌惮着施然在对面试衣间,她就要拍手叫好了:「分的好啊,我就知道她留不住人。你放心,我今天为了你豁出去了,一定把她给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倒也不必……」
「哗啦——」
陈若瑜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对面的试衣间传出了帘子拉开的声音。
深褐色的亚麻帘子收束在一处,施然穿着那条铜青色的旗袍从里面走了出来。
灯光从试衣间的上方打下,缎子上的暗纹随着主人的动作微微浮动,像纱一样轻盈。
那盈盈一握的腰在略微宽鬆的剪裁下若隐若现,含蓄却万种风情,是那些故意将旗袍掐出腰身的人远不能比拟的。
陈若瑜坐在沙发上远远地看着,目光再也不受克制的毫无掩饰的停在了施然的身上。
光影就这样恰到好处的落在施然的脸上,将她的五官精緻的描绘于陈若瑜早已烂熟于心的脑海,恍惚间她就想起了前些日读过的一首诗。
「我过于狂暴的激情令我反常,
爱的过多让我的爱变成哑巴。
但我的眼睛必定已向你表明,
我为何沉默,琴弦为何鬆弛。」
「怎么样?」施然走到陈若瑜跟言宁的面前,手腕搭在了一起。
许是言宁自己也穿旗袍的原因,整个店里的温度比寻常店里要高上不少,施然褪下衣物换好衬裙跟旗袍也不觉得有多么冷,只是她从来都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每迈出一步都觉得拘束,手脚都有些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了。
言宁抢在陈若瑜前头连连点头,肯定道:「太好看了,就好像我当初画这个稿子就是为了让你穿上一样。腰也不用改,裙长也不用修,我的青菊也全都保住了。」
言宁的声音听着就透着喜悦,施然心中的拘束顿时少了大半。
她带着几分明艷的自信跟期待,将目光转向了坐在一旁没有说话的陈若瑜:「陈总监觉得呢?」
陈若瑜听到施然的声音,不做痕迹的将自己的目光从施然的身上转移。
只不过她始终没有说话,沉默着走到一旁的化妆檯上,从里面认真的挑出了一条珍珠项炼。
施然没有看懂陈若瑜这个动作的意义,亦或者心里已经瞭然。
无名的心跳加速让她的心臟又一次细密的跳动起来,她就这样站在原地像是预料到了,又像是没有预料到那样,垂眸看着地上那个属于陈若瑜的影子一点点走向自己,直到她脚尖的影子抵在了自己的脚尖上。
那纤细修长的人影遮住了施然的半边脸,圆润的珍珠在她的注视下落在那铜青色的缎子上。
熟悉的寡淡清香又一次擦过了她的鼻尖,一同降临的还有两人距离突然拉近而产生的温热。
旗袍店里安静的要命,言宁也知趣儿的走到了里间去找东西。
施然的耳边现在剩下的全是自己的心跳声,不敢妄动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头顶的光悉数落在陈若瑜的侧脸,将她的侧脸细细的勾勒。
施然轻轻地吐息着,便看到那垂下的眼睫因她而微微颤动,却也因为那根还没有带上的珍珠项炼而专注。
陈若瑜的动作优雅而有分寸,同施然保持着很规矩的距离,行为举止全然是君子所为。
只是她挽起来的袖子将小臂裸露,细腻微凉的肌肤似有若无的蹭过施然的脖颈,就像那晚她揽着自己的脖子轻声呜咽时的感觉一样。
清香与孤高因为食髓知味而染上暧昧的颜色,变成了对施然来说最致命的撩拨。
她就这样定定的站在原地,被手指无意触到的肌肤像是有火燎过一样灼热起来,格外要命。
半晌,陈若瑜将珍珠项炼给施然戴好了。
她略微后退了一小步帮施然整理着项炼,不动声色的瞧着她藏在长发下那绯红的耳垂,回答了她刚才问她的问题:「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