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后, 苏暮雪伏案书写, 明玉站在一旁研磨, 轻咬唇, 欲言又止,苏暮雪淡声道:「有话要说?」
明玉停止研磨,垂眸问道:「小姐当真要买下西街那几间铺子?」
「买。」苏暮雪眼睫垂着,笔未停,光影里女子脸颊被灼光映得通红,卷翘的长睫压下半弯弧,隐约落下一排浅浅的影。
少倾,苏暮雪抬眸,灼光晃动,在她眼睫上缀下些许光晕,光晕蔓延至眸底深处,那双杏眸好似染了色,叫人一眼看去便舍不得移开。
她道:「不只西街那几间,北街那几间也一起买了。」
苏暮雪近日早出晚归便是为了此事,找寻苏铭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寒玉别苑也并非她久居之所,她还是要寻个自己的去处才好。
寻了去处,便是要寻谋生之计,云风国最尊贵的男人她都不想靠,更何况是其他人。
她要自食其力,再不做那闺阁女子。
「都要买吗?」明玉疑惑道,「可买下后我们要用来做什么?」
「都要买。」苏暮雪杏眸里浮着光,脸上神采奕奕,「经营绸缎庄。」
明玉这才忆起,小姐未追随陛下前,曾在外祖母薛老夫人那住过三年,听闻那三年一直在帮着薛老夫人料理家中生意。
薛老夫人还曾在信中言明,希望小姐能长留身边,只不过后来阴差阳错,小姐遇到了陛下,那年陛下还只是不受宠的皇子,身边无一亲信……
「可银两?」明玉道,「咱们手上的银两恐怕不足以支撑日后的开支。」
「无妨。」苏暮雪轻笑,「咱们可以找人一起。」
「一起?」明玉一脸诧异道,「小姐要找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苏暮雪放下手中毫笔,理了下衣袖,唇角始终挂着抹浅笑。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明玉眉梢抬起,「小姐是要找郑太医吗?」
「是,」苏暮雪淡声道,「眼下我只信他。」
「可郑太医愿意同小姐做这些吗?」明玉怎么看都觉得像郑太医那样古板的男子不会同女子做这些。
「不试怎么知晓行不行。」苏暮雪吩咐,「你去告诉福叔,我明日想请郑煊一同午膳,烦请他派人去告知郑煊。」
苏暮雪还有一个秘密,她对膳食颇有研究,当年在皇家别苑,为了活命,所有膳食都是苏暮雪亲手准备的。
那时她本以为会为萧安辰做一辈子膳食,只可惜,入了正曦宫后她再也没机会做过。
起初是萧安辰心疼她怕她伤到手,之后是她做了他也不吃。萧安辰做事一向不动声色,心机深沉得让人可怕。
若不是那次她突感不适膳间离席,也不会再回来时看到他一脸冷凝地凝视着她做的饭菜。
周嵩要给他布菜,他抬手推拒:「不用。」
周嵩道:「陛下这是……」
萧安辰冷声交代道:「告知正曦宫管事嬷嬷,以后皇后不许再进厨房。」
她以为他是担忧她身子,脸上噙笑刚要抬脚踏进,又听他说道:「朕不吃除御膳房之外的任何膳食。」
苏暮雪脸上的笑意堪堪褪去,原来,他担忧的从来都不是她的身子,只是怕膳食有毒。
那时的她虽说难过,但到底还念着昔日的情分,佯装没听到,进了殿里。
现在想来,是她傻,真心换的不是真心,是狠心。
他对她,怕是从那时起便有了猜忌吧。
或许,不是那时,是更早。
是她久久收不到爹爹的书信,最后苏铭悄悄告知,书信早已被陛下派人拦下。
她细想了下,那时他们才刚刚大婚不久,他对她……当真是无情的彻底。
次日,郑煊准时赴约,着了一身白色长袍,长袍素雅没有多余的纹绣图样,肩上披着蓝色氅衣,同他平时暗淡穿着很不一样。
他步履稳健,不急不慢,恰巧今日有雪,他踏雪而来,倒有一番别样韵味,隐隐似乎能闻到梅花的香气。
苏暮雪喜雪,也喜梅,喜它的出淤泥而不染,喜它的孤芳傲视,曾她以为自己也会同那白梅一样,然,行差一步,落的如此。
所幸,她悟了。
郑煊来时专门绕路去了城西的糕点铺子,买了些苏暮雪爱吃的糕点。
「阿窈。」他含笑道。
苏暮雪迎上去,看着他手中的糕点笑问:「给我的?」
郑煊点头,把糕点递给了明玉,明玉伸手接过,笑吟吟道:「小姐,糕点还热着呢,你要不要尝尝?」
「热的?」苏暮雪侧眸看向郑煊,郑煊耳后染了一坨红晕,轻咳一声,「阿窈吃吃看。」
明玉把糕点放在桌子上,取出一块递给苏暮雪,苏暮雪慢慢吃起来。
后方刘叄眼眸瞟向他处,心说,知道我们少爷等了多久才买到吗?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呢,衣衫都给雪淋湿了。
「阿嚏。」郑煊打了声喷嚏。
苏暮雪一边交代明玉准备热茶,一边带着郑煊朝小厅走去,小厅视野好,用膳时还能赏雪,是以,苏暮雪命人把膳食摆在了这处。
郑煊看着好满满一桌子菜,犹疑道:「这是?」
明玉端着热茶走来,含笑说道:「这都是我们小姐准备的,郑太医要好好尝尝才是。」
「你……亲手做的?」显然郑煊没料到苏暮雪还会做这些,倒真叫他刮目相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