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他嗤笑一声，表情带着几分调侃，「妈，你觉得他会欢迎我们吗？」
钱芊芊一愣，迅速转向林冉青。
「我们」这个词，她自然不会以为是自己和郑霆声，那如果不是他们母子，就是……
林冉青显然也听到了郑霆声话语里的意思，睁大眼睛，回眸注视郑霆声漆黑的双眼，从那双深潭一般的眼底觉察到几分对抗的意味。
钱芊芊为难地瘪嘴，「你爸爸你也知道的，他只是固执了一些，你好好同他讲，一定……」
「那你呢？」郑霆声反问。
钱芊芊被他问的又是一怔。
「霆声。」林冉青扯了一下郑霆声的袖子，希望他的言辞可以不要太过激烈。
郑霆声把手放在林冉青肩上，对于钱芊芊迷惑的表情视而不见。
「我当然不希望你们在一起。」钱芊芊思索片刻，直白开口。
作为母亲，她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过上平凡的夫妻生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林冉青完全可以理解钱芊芊，只是这一次，他不想让郑霆声伤心，也不想让自己后悔。
「儿子，我知道，你们很相爱。」钱芊芊走到饮水机前倒了一杯水，大咧咧地坐在大厅。
她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对于新鲜事物的接受程度一点儿也不比小年轻低。
「可你们是两个男人，男人爱男人，就是同性恋，是没办法在国内登记结婚的。」
郑霆声不满地牵住林冉青的手，「不用跟我科普。」
钱芊芊被他气笑了，用力地哼了一声，「好！我不跟你说废话，我就问你，你不娶妻，不生孩子，别人要怎么看你们？你们以后老了怎么办？！」
她问的都是最质朴的问题，和世界上所有的母亲一样。
可这几个问题丝毫无法撼动郑霆声。
郑霆声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她，「妈，你觉得我是在乎别人的看法，还是在乎以后有没有人给我养老？」
钱芊芊语塞，她本来就不擅长辩论，更不要说是面对自己久未碰面的亲生儿子。
「谁准你这么跟你妈说话？！」
「嘭！」
紧闭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倒。
「我的房子！郑则沣！」钱芊芊气得扑倒郑则沣的身上。
郑则沣顺势环住老婆的腰，把她抱到一边，「好了别生气，等会儿我让人给你装回去。」
「哼！」钱芊芊在老公面前，顿时变成了一个小孩。
林冉青不由自主地攥紧郑霆声的手，郑霆声也垂下眼，微微晃动两人交握的手。
他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孤独地看着父母「秀恩爱」的郑霆声了。
「郑霆声，我看你是脑子有病，找个男人来存心气死我们吗？」
郑则沣安慰完妻子，迅速调转话锋，直指二人，「两个男人，你们不觉得羞耻，我郑家还要脸！」
他也不管郑霆声和林冉青的表情，打开手机就给郑霆声发了一条消息，「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现在马上回锦城，联繫顾家的小姐结婚。」
不容置喙的言语让林冉青也不禁蹙眉。
「你干啥啊？！」钱芊芊拉回老公，「结婚也不是这么仓促的！」
「他已经不是正常人了。」郑则沣回头对妻子仍是温情脉脉的，「芊芊，你不能太惯着他，他就是被宠坏了，才会这么无法无天。」
「啧。」郑霆声冷哼一声，他刚要说话，身边的林冉青却拦下了他。
「大郑先生。」林冉青表情严肃，走到郑则沣和钱芊芊的面前。
青年的身形单薄，看起来弱不经风，可表情神态却坚定自信，有一种即便天塌下来，也能稳稳撑住的安全感。
郑则沣对郑霆声尚且声色不耐，对林冉青，就更没有一点耐心了。
他干脆地一甩头，拒绝和林冉青交谈。
「我知道你讨厌我。」林冉青深吸一口气，「毕竟我抢走了你们的儿子，把他牵扯到世俗不容的关係里。」
他的声音渐低，一隻大手很快贴住林冉青纤细的腰肢，将他牢牢束在自己身边。
「不用管他们，我们走。」郑霆声低声对林冉青道。
「没事的。」林冉青摇头，笑眯眯地抬眸，「总要面对的，我不想你因为我和父母决裂。」
郑霆声眼中满是感动。
「哼，说得倒好听。」郑则沣不满地双手环胸。
林冉青仍然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样子，他勾起唇角，保持着对长辈的尊敬，「大郑先生，芊芊姐，我很羡慕你们，相爱了一辈子，互相体贴，互相爱护……」
「可如果我和霆声未来的关係要变成你们这样，我是不愿意的。」
「你什么意思？！」郑则沣怒道。
林冉青不为所动，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如果两个人相爱就可以不在乎别人，甚至伤害自己的至亲至爱之人，那我绝不愿意。」
「我伤害谁了？！」郑则沣咄咄逼人，「你说说看，我和芊芊天造地设，鸾凤和鸣，到底伤害谁了？！」
看着他愤怒的表情，林冉青心里只有无奈。
年长的父母不知道在过去的三十年间，自己的儿子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可在林冉青心里，郑霆声的心思是那么好懂，那么好猜，为什么会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