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甲哑然,随即又道,「可是沐小姐她身份——」
「我说了,不想从旁人口中得知云岚的任何事。」阿翊凤眸微眯,语气中满是危险,「你若执意多嘴,以后就不必开口了。」
赵甲丝毫不怀疑自家主子这话的真伪性,若是其他权贵,许是会权衡利弊,可自家主子打小就尝遍了人情冷暖,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当回事,更别提他们这些暗卫。
赵甲不怕死,可他不想死得这样不明不白,沉默片刻,只得点头,「属下明白了。」
阿翊很满意他的识相,刚要离开,赵甲又开口了。
「主子,若是京城那个替身身份暴露,心怀不轨的宗室势必会四处搜寻您的下落,到时候沐小姐岂不是也会置身险境?」
阿翊脚步一顿。
「更何况沐小姐面容姝丽,您若是以平民的身份同她生活,势必护不住她。」赵甲趁热打铁,「沐小姐又是个爱美的,您忍心让她一辈子都用先前那副面貌示人,还被耻笑?」
阿翊想到上巳节那日自己当护卫回来,刚好撞见那公子哥儿带着一众人对着沐云岚的长相百般羞辱,面色阴沉。
赵甲点到为止,诚恳道,「不管主子回不回京,属下愿意始终追随主子,还望主子为了自己也为了沐小姐,好好考虑。」
阿翊没有回答,到底将他这番话听了进去。
推开院门,他一眼就瞧见坐在桃花树下认认真真做着簪子的沐云岚,周身寒气瞬间收敛。
「阿翊,你回来啦!」沐云岚抬起头,笑靥如花。
阿翊却是一愣。
沐云岚这会儿肤色又从凝脂般变得泛黄,淡了许多可依旧明显的胎记也重新回到脸上。
「你的脸怎么——」他迟疑片刻,问道。
「我这不是怕给你招祸?」沐云岚莞尔,「若我真用昨晚那张脸招摇过市,怕是半天不到就要被人强抢了去。」
「我可不愿叫你为了我得罪那些权贵。」
阿翊听了这话,心里酸酸涨涨的,难受得厉害。
他突然想到恢復记忆前,沐云岚从街上回来,着急忙慌跟他说有人想抓她,得赶紧跑的事,话都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阿翊,你怎么了?」沐云岚见他不说话,不免有些担心。
「云岚,若是我有权有势,能够护好你,让你不用把自己变成这样,你愿不愿意?」阿翊犹豫片刻,缓缓开口。
「你打算回去争家产?」沐云岚愣住。
「差不多吧。」阿翊含糊其辞。
沐云岚顿时有些局促,小心翼翼问道,「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阿翊想了想,答道,「大官。」
皇帝可不就是最大的官吗?
沐云岚握着簪子的指尖微微泛白,她垂下眼眸,声音发虚,「你一定要回去吗?」
若是阿翊出身小门小户倒也罢了,可这要是当官的,还不小,自己从前那些事怕是能被扒个底朝天。
想到阿翊会用那种震惊甚至厌恶的眼神看向自己,沐云岚心里难受得厉害。
「我其实也不想同他们有什么牵扯,想到他们就噁心。」阿翊实话实说,「可是我一直这样,非但护不住你,反而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沐云岚听了这话,顿时生出同病相怜之感。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在云溪镇老老实实过日子吧,实在不行就占山为王,你当寨主,我当压寨夫人?」她笑道。
「好。」阿翊握住她的手,直接应了下来。
见阿翊是真对那些所谓的家人和家产没兴趣,沐云岚这才悄悄鬆了一口气。
「不早了,咱们先吃东西。」阿翊将竹筷递过去,笑道。
沐云岚眉眼弯弯,笑着应了一声。
不远处的屋顶上,精通唇语的几个暗卫却是欲哭无泪。
京城那边都火烧眉毛了,偏生自家主子还沉溺于温柔乡,乐不思蜀,这可真是......
「统领,咱们就这样看着主子不务正业吗?」赵乙绷不住了,戳了戳赵甲。
「不会。」赵甲摇头,看向赵丁,「长宁侯世子那边如何了?」
「他还在搜寻主子和沐小姐的下落。」赵丁道,「统领,咱们要不要稍稍暗示,将他引过来?」
提起长宁侯世子,众人心情都非常复杂。
一方面是怜悯,任谁辛辛苦苦找的美娇娘跟自己站队的主子成了一对儿,都高兴不起来;另一方面却是庆幸,就自家主子这肆意妄为、什么都不在乎的性子,简直跟草原上那没缰绳的野马似得,怕是老天都不知道他下一瞬要做什么,如今终于乖乖套上缰绳,有了软肋,怕是能沉稳许多,不那么张狂。
「不可。」赵甲摇头,「若是叫主子知晓,必定会迁怒到咱们身上。」
「迁怒就迁怒,也总比如今这样要好。」赵乙嘆气。
「再等等。」赵甲坚持。
其他几个暗卫无法,只得听令。
「若是主子真要占山为王,咱们也跟着?」赵乙突然想到这茬。
赵甲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嘿,我倒是觉得当山贼被当暗卫有趣多了,说不定还能娶个媳妇生个儿子呢。」赵乙绷不住笑了。
赵丙直接给了他一记爆栗,没好气道,「那也得看你能不能活到那时候!」
本来他们就处境堪忧,再当山贼,怕不是嫌自己命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