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这声,潘维知道有人来了。
果然,不一会,正房的门扉被人推开,随着氤氲光线进来的,是着一袭玄色长衫的邝閒云,他青丝半披半扎,鸦羽般的黑丝披散在身后,映衬着面容雪色婵婵。
见潘维立在窗前,邝閒云当先笑了:「潘大人这里可住的惯?」
潘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看了看窗外的雨幕,问道:「邝大人好灵通的消息,老夫历经三代帝王,自问在朝中亦有几个朋友,却也对今日宫中形势一头雾水。」
邝閒云笑而不语,走到黄梨木雕仙鹤祥云的案桌旁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
「寒舍简陋,委屈潘大人了。」
见他不回答,潘维目露不满。
邝閒云好似没看到,斟了杯茶,摆了个请的手势:「潘大人,请。」
潘维却不应,只冷冷看着他,「你到底是何人?为何消息如此灵通?!如今宫中皇后娘娘如何?陛下如何?雍王又怎么样了?」
他连珠炮问了一堆,邝閒云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只留唇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潘大人,你饱读诗书,相必明白,寄人篱下是何意。」
潘维脸色一沉。
邝閒云唇角笑着,眸中却凝着冰雪,冷冷道:「如今形势不同以往,潘大人可要认清自己的身份,是吧?」
雨声哗啦,潘维袖中捏成拳的手微微颤抖。
他忽然发现,面前的邝閒云如此陌生,像一汪深沉的海,内里藏着可以溺死一切的危险。
可如今,他已经身不由已,若不想死去,邝閒云是他唯一的依仗。
身份不同了……
确实如此。
潘维咬紧牙关,缓缓坐到邝閒云对面,饮了那杯茶。
「这才对。」
邝閒云眼眸带笑,「一条不听话的狗,可没有什么价值。」
「你!」潘维眼中冒火,他可以低头,却不能容忍邝閒云如此侮辱他!
「嘘。」
邝閒云举起白玉般的食指,抵在红润的唇上,笑意盈盈道:「别激动。」
话音刚落,门被人敲响了。
邝閒云叫了声「进」,有一小厮走了进来,说道:「大人,宫里传来消息了。」
潘维立即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小厮。
邝閒云摆弄着手中的白釉瓷杯,笑意在唇角扩大,「潘大人很想知道宫中的消息吧?」
「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只不过有个要求。」
潘维并不言语,只看着他,等他开口。
邝閒云唇角裂开,眸中闪烁着恶意的光,「我要……潘大人学狗叫一声,我便将宫中消息尽数告诉潘大人。」
「邝閒云,你不要欺人太甚!」
伴随他话音的,是茶盏碎裂的声音。
潘维目眦欲裂,双眸通红瞪着邝閒云,「你……你够了!」
邝閒云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巧把玩着茶杯,唇角勾着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直勾勾盯着潘维。
四下寂静无声。
「汪。」
小小的,带着羞耻,压着火气,染着不甘的声音在茶室中响起。
潘维低着头,仿佛刚刚的声音不是出自他的喉咙。
「哈哈哈。」
邝閒云疯狂大笑,一缕乌髮从肩头滑落。
「你够了!该告诉我,皇后和雍王到底……」
话未说完,一丝血迹从潘维唇角蜿蜒而下,他说不出话,一团血堵住他的喉咙和鼻腔。
「你……」
潘维颤颤巍巍抬起右手,看了看面前的茶杯。
「潘大人,这断肠散的滋味如何呀?」邝閒云轻声道:「潘大人猜对了,这药正是下在茶中,不过你放心,我发慈悲让你走得了无遗憾。你不必挂念皇后和雍王,他们俩都无碍,倒是你……」
潘维眼中光芒渐渐散去。
「雍王这条狗对你太言听计从了,可你要知道,一条狗不需要两个主人。」
邝閒云慢慢道:「你放心,今后我会带着雍王登上那个位置。」
「砰」。
潘维的尸体缓缓倒在案桌上,血沫飞溅,落在茶碗中。
邝閒云皱眉,「可惜了这杯好茶。」
随即,他隐去眼中的不耐,换上一副惊恐的神色,满眼泪水喊道:「潘大人,你怎么了?」
门外的小厮破门而入,正见邝閒云伏在潘维身上,动情高声:「定是太子谋害了潘大人,潘大人你放心,我定会为你报仇!」
第二百二十八章
安庆帝苏醒在一个深夜。
已临近深秋,皇宫城内外四下萧瑟,宫中一片静谧,可安庆帝醒来的消息,还是在一刻钟内便被通报到了东宫。
听朝安轻声细语的通报,穆砚之冷冷睁开深沉黑眸,盯着床帐上的万字福花纹,半晌点头起了身。
躺在里头的顾云瑶,这几日睡的浅,一听动静也迷茫睁开杏眸。
给她掖了掖被角,穆砚之柔声道:「你且躺着,我去去便回。」
顾云瑶却早听清朝安的通报,自顾自起身叫了婉冬。
「你我夫妻一体,自当一起去。」
三日前潘维的死讯传进宫中,是满身鲜红的邝閒云,一边流泪一边报给雍王。
当时听了消息,雍王身子颤抖,险些摔倒,被下人扶稳后,抬起一双鲜红的眸狠狠瞪着穆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