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贤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奴才全凭主子安排。」
陆涟青颌首, 又睇了眼对面的容从:「你呢?也是全凭你的主子安排吗?」
太后满以为容从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可她迟迟未能等到回应,不禁皱眉偏首, 看向立在身侧的人。这一眼恰好与容从低垂的视线对上,也不知怎的,太后不由呼吸一窒。
「奴才自是愿为主子分忧的。」容从启唇,徐徐道出这番话。
陆涟青又问:「这么看来,替她安排合适的人选侍伴在陛下身边正是出于你的考量,替太后娘娘分担忧虑了?」
容从垂眸:「是的。」
一声长吁打断了所有人的沉思,陆涟青缓慢地说:「既是如此,那这事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值得继续讨论的了。」
如果太后当真信任容从的话,也就是说由容从安排在皇帝身边的杨眉也没有什么可以质疑的地方,这个话题已经没有继续讨论的价值。
容欢猛地拉长脸,又冷又臭。
相对比容欢,杨眉兀自鬆一口气,感激的目光在容从身上流连忘返,其中又夹杂着几缕顾虑的担忧。
温浓来回扫视这几个人,总觉得这里边的关係很复杂。可惜陆涟青已经吃饱了,拉着已经吃饱的温浓去暖阁消食赏雪,不忘叮嘱小皇帝吃完饭记得上暖阁来检查功课。
小皇帝发现一顿话下来关于他身边侍候的人选从容从到纪贤最后又回到了杨眉身上,兜兜转转毫无进展,很不新鲜很没劲,吃完饭以后还得面临小皇帝的突击检查,就更难过了。
温浓跟着陆涟青散步消食,来到暖阁之前忍不住好奇问:「刚刚你怎么不举荐我呀?」
「你不是要去造办署吗?」陆涟青低哼,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人今天忙到忘了时间,紧赶慢赶才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回永信宫的。
温浓一脸腼腆没好意思:「我就是随口问问,你要真给我这么安排,可就太为难我了。」
瞧她蹬鼻子上脸的,陆涟青懒得跟她置气了。温浓咋咋呼呼凑过来:「真没想到杨眉居然是容从的人呀!」
怕陆涟青不知道杨眉是谁,温浓很好脾气地长篇大论给他解释这人正是当初她在水染房救下的那个丫头,并且与容欢还有织染署水毒事件有直接关联的关係者。
「我知道。」陆涟青淡淡应了声。
温浓想到水毒之事与他之间也有不小的关係,不由噤声点头,眼珠一转:「依今晚这架势,容从背着太后往小陛下身边安插眼线,我看容欢分明是故意把这事给捅出来了,你说他们三人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见她一脸八卦试探,陆涟青似笑非笑:「就是你想的那么回事。」
难道陆涟青还真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不成?温浓皱起小脸,她偏不信:「我想的是什么事?」
陆涟青不答,只是说:「依他们之间离心离德各怀鬼胎,迟早都是要出乱子的。」
温浓是真没想到,她原以为太后和容从那是铁打的主仆离间不了的关係,容从容欢这对主仆虽然平素相处怪里怪气,可也不至于像陆涟青所说的那样感情脆弱,至于太后和容欢……
遥想当初陆涟青的比喻,温浓缄然,当她没说。
温浓细细琢磨,眼神闪烁:「那杨眉呢?你有什么看法?」
陆涟青古怪地别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年纪太小,看不入眼。」
温浓先是一呆,随即明白陆涟青想岔了,哭笑不得:「谁问你看上谁?我是说杨眉这人,总给我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什么感觉?」陆涟青反问。
温浓也说不上这是什么感觉,就是怪怪的,异常违和。
陆涟青嗤笑:「那个女人不简单。」
「连你也觉得她不简单?」温浓震惊,能让陆涟青刮目相待的人绝非善类。
陆涟青稍稍敛色:「能挑起那三人之间的矛盾,自是不简单。」
温浓没听到更实质的东西,忍不住追问:「那你放心让她留在陛下身边?」
「不需要我放心。」陆涟青气定神閒:「自有不放心的人会收拾她。」
温浓一愣,顿是恍然。
舒光斋这一顿小家宴谁也吃得不愉快,小皇帝饭后痛苦经受突击考核,过程磕磕绊绊,委实不尽如意,理所当然受到小皇叔的严重批评。
太后一顿饭食不知味,回到永福宫的第一时间撇开其他人把容从单独叫到屋里当面问话:「那个丫头是怎么回事?」
没了外人,容从说话也没那么避忌,他将杨眉与容欢的过节与太后细说:「据我所知,当日织染署里丢失的金线丝是容欢使指杨眉干的,为的对付织染署里几个与他不对付的女官。事后他为了遮掩此事反嫁祸给了杨眉,被织染署的女官打得遍体鳞伤,那孩子当初是我挑进咱们永福宫来的,她跑来找我的时候我担心这事捅出去会给咱们宫里惹麻烦,为了安抚杨眉的情绪,也为了不让容欢继续惹事,这才将杨眉送到永顺宫中。」
太后听过皱眉:「这点小事你何必瞒着我?」
「你也说了是小事,我是不想让你为了这点小事劳神费心。」容从苦笑摇头:「再说这事毕竟还是容欢有错在先,我若说要收拾他吧,你也不肯。」
太后微微舒眉:「那孩子这些年惹出来的祸事还能少吗?我知道你是恨他不争,心里其实老掂挂着。我若不拦着你,将来就怕你自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