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谨被镇住,面也顾不上吃了,抬头看着她。
也许因为日晒,再加上妆没卸干净,小青脸上黑了些,反显得双眼格外晶亮,好像要盯到人心里去,又好像不怎么对劲。简直不知道是演的,还是真的。
直到她忽然绽开一个笑,说:「怎么样,有没有一点吓人?」
言谨这才鬆口气,还是问:「后来呢?」
「解约是不可能解约的,他们挣的就是这个钱,绝对不会破例。」
「那怎么办?」
小青停了停,坐回到板凳上,仿佛说书先生抖出最后一个包袱:「就因为我闹了这一场,有学员家长开始觉得不对劲,报警了。而且不是一两个。都说公司办什么保戏版训练营,经纪人蹭大剧组的名头,收带资进组的钱,但一直没安排拍戏。警察调查下来,他们根本没有那些剧组的关係。隔天到公司抓人,老闆和几个经纪人都进去了。我后来还去派出所做了趟证人,说是诈骗。」
言谨绝没想到这个发展,骇笑出声,却也觉得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那个老警察,你又碰到他了吗?」她问。也许因为小青模仿得太好,她印象深刻。
小青看着她,点点头。
言谨又问:「他这回跟你说什么了?」
小青还是学着那语气,说:「小姑娘蛮节棍呃。」
言谨笑起来,是真高兴。
「这下我的合同不算数了吧?」小青问。
言谨点头,说:「嗯,你已经通知解约,公司也没有继续履约的可能,而且还涉嫌诈骗,那就彻底没关係了。」
小青也笑,却忽然没了声音,像是方才说了太多的话,这时只是放空了眼神,望着窗外墨黑的夜,听草丛里传来的虫鸣。
直到房东家的黄狗蹓跶过来,言谨紧张,把两隻脚缩到板凳上。
小青回神,问:「你怕狗?」
「不是,我就是觉得……」言谨解释。
小青笑起来,还是那种沙沙的气声,说:「这是房东家养的,很乖。」
说着便把自己碗里剩下的一点午餐肉餵给它。小狗低头在地上吃,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言谨总算把脚放下来,跟小青一起看着它吃,看了会儿才又问:「所以你现在自己找工作?在这里演什么?」
小青点点头,笑说:「女主角的陪嫁丫头,有正面全脸的镜头,还有一句台词——小姐,客人到了。」
言谨也跟着笑,却又觉得怅然。前几天在北京市内的摄影棚驻场,已经见识过此地的群众演员。天没亮就在地铁站外面集合,其中能做前景的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就那么站成一排,任凭群头挑选。她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在那些人里面看见过小青,只是当时没能认出来。
「你呢?」小青反过来问她。
言谨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真的做律师了呀!」倒是小青替她说出来,「头髮怎么剪这么短?我白天在山里看见都没敢认,后来听他们说是驻场的律师,姓言,越想越觉得肯定是你。」
言谨听着,忽然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她们似乎都往前走了一步,但也只是小小的、前路未卜的一步。
第12章 【12】
去年秋季那场面试之后的第三天,言谨收到了至呈所传媒娱乐组的 offer,一通电话,一封邮件。
原本觉得自己心态已经很现实,就是每个人都得找个班上,如果面砸了,再试别家。但真的成功,竟也有种雀跃的感觉。
也许因为至呈所起薪透明,本科一律 12K,且晋升路径、培训计划、福利待遇清清楚楚,在应届毕业生里算是第一檔的,同学当中颇受艷羡。又或者因为这是她放飞自我面试来的工作,实在难得。
但当言谨打电话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父母,他们却不是很赞成。
母亲纪敏说:「我跟你爸爸商量过了,我们都觉得你还是专心考研,先别着急工作。尤其是做律师。实习那几个月你也尝到味道了,太辛苦了。我们家不需要你这么拼,而且就你那性格,也不合适。」
「我们家条件很好吗?」言谨笑,反问,「怎么搞得好像有什么家产要继承?」
父亲言平在旁边插嘴,说:「是没多好,但养我女儿总归还是养得起的。」
「我好好跟你讲,你别不信,」纪敏最烦她胡说八道,正色说,「前几年搞改制上市,我在单位见的律师多了,加班,出差,应酬,女律师更不容易,客户要你喝酒你喝不喝,下乡镇调查你去不去,有些地方连厕所都没有……」
言谨听着,忽然无话可说。
这种对话似乎每隔几年都会发生一次,高中别住校,大学不要考外省。他们希望她努力,又不要她太努力。她不是很懂这里面的逻辑,细想起来竟觉得有点好笑,自己就像个悠悠球,被放出来,又收回去,反正总得有根线牵着,不能走得太远。
更像是种逆反,等到学校三方协议发下来,她第一时间就去律所签约了。
签完之后告诉父母,他们自然是不高兴的,但也没太埋怨她。
父亲言平没说什么,还是老规矩,一切由纪敏发言。
纪敏说:「自己去尝尝味道也好,反正你读书早,到时候也还来得及。」
言谨听着那语气,倒是纳闷了,到时候也还来得及,这里面是有个什么 deadline 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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